吴志远回复:柳老师,中午我就在单位食堂吃饭,不麻烦您了。

  柳青青回复:也行,那我晚上多烧几个菜啊。

  吴志远发出一条信息:其实不用那么麻烦,要不,我们出去吃?我请客。

  柳青青回复:还是在家里吃吧。出去吃一次,就要好几百。你们年轻人还要攥钱结婚呢。

  吴志远快速打字:柳老师,晚上回去我烧菜吧,我的厨艺不如您,但也凑合。

  柳青青回复:你上班忙,也累,我上班很轻松的。

  结束与柳青青聊天,吴志远一脸歉意地说:“若兰,不好意思,刚才在回信息。”

  “没事的。”伍若兰莞尔一笑,“吴主任,我回答您刚才的问题啊。

  负责案件线索管理的是案件监督管理室,和信访室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

  通过来信、来访、网络、电话、上级交办、巡视巡察移交、其他机关移送等渠道收到的举报和反映,一般都会首先汇总到案件监督管理室。

  由他们进行统一登记、编号、录入系统,建立线索台账。

  然后,根据线索的可查性、严重程度等,提出分流处理建议。

  比如,一些反映问题比较笼统、可查性不强的,可能就作为一般信息留存;

  一些比较具体、具备一定可查性的,会作为问题线索,按干部管理权限,移交给相应的纪检监察室进行初步核实;

  如果线索非常明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那就按程序报批立案审查调查。”

  吴志远点点头:“案件监督管理室权力很大啊,主任是谁?为人怎样?”

  “室主任叫李昌富,感觉架子很大,和他打招呼,他最多只是嗯一声,有时嗯都不嗯,就像没听见。”

  吴志远冷笑一声:“架子高?他在领导面前,也是这样吗?”

  伍若兰轻声说:“吴主任,除了林书记,李主任在副职面前,也摆架子。我听说,他和市委副书记张笑天是连襟。”

  吴志远点点头:“原来如此啊。”

  伍若兰热情地说:“吴主任,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吴志远微笑道:“好呀,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门外有脚步声,不久,江永军路过门口时,特意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吴志远皱起眉头:“江永军这是在查岗吗?”

  伍若兰扑哧一笑:“他就是那种人,单位大事小事他都想知道。经常鬼鬼祟祟趴在会议室门口偷听。”

  吴志远心中一凛:“是想通风报信吗?”

  伍若兰摇头:“那也不是,他就是脑子少了一根筋。别人私下里都这么说。

  而且,他动不动就和领导拍桌子、摔水杯,吴主任,以后你和他说话,可要注意方式方法。”

  “若兰,谢谢你的提醒。”

  吴志远知道,在机关,和在私企完全不同。

  如果在私企,上午你敢和上司拍桌子吵架,下午就得卷铺盖走人。

  但在机关,只要不犯大错误,领导对江永军这样的下属,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领导打压的,要么是老实人,要么是还想上进的年轻人。

  如果下属破罐子破摔,领导是绝对不会招惹的。

  只要你不想干局长,你就是局长。

  因为领导和下属发生争吵,甚至大动干戈,不仅会让领导很丢面子,也会让人怀疑领导的管理水平。

  伍若兰走后,吴志远去了朗文平办公室。

  朗文平现在是市纪委副书记,分管案件监督管理室等几个科室。

  朗文平见吴志远来了,连忙起身相迎:“志远来啦,快坐。怎么样,到一室还适应吗?

  刘国宾同志是老纪检,跟着他能学到真东西。”

  “谢谢朗书记关心,刘主任对我很关照,正在努力适应和学习。”

  吴志远在朗文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寒暄几句后,转入正题:“朗书记,我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思想,也了解一下案件线索管理方面的一些情况。

  我刚接触业务,感觉案件监督管理室这个环节非常关键。案件监督管理室正好是您分管的。”

  朗文平苦笑道:“志远啊,你提到这个,可是戳到我的痛处了。

  这个室,名义上是我分管,但实际上……唉,一言难尽啊。”

  吴志远试探着问:“是因为李昌富主任吗?我听说,他有些特立独行?”

  朗文平苦笑一声:“何止是特立独行!他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分管领导放在眼里!

  工作汇报看心情,重大线索的处理,经常是先斩后奏,甚至不奏。

  我安排的工作,他能推就推,能拖就拖。

  为什么?不就因为他是张笑天副书记的连襟嘛!觉得自己有靠山,可以横着走了!”

  朗文平越说越激动:“案件监督管理室是什么地方?是纪委的线索总闸门!所有举报线索都要从那里过!

  这个岗位,必须由**绝对可靠、原则性极强、守口如瓶的同志来担任。

  可现在呢?李昌富把那里当成他自己的信息自留地了!

  重要的线索,特别是可能涉及某些特定人员的线索,到了他那里,就像石沉大海,要么被长期压置、缓办,要么就被轻描淡写地处理掉。

  他第一时间掌握线索,也就意味着他背后的人能第一时间掌握!

  这还了得?这等于是在我们纪委内部装了一个消息漏斗和防火墙!

  很多有价值的线索,可能还没到办案部门手里,就已经被过滤掉了!”

  吴志远问道:“朗书记,既然问题这么明显,李昌富又有这样的背景,为什么组织上还能容忍他长期占据这个关键岗位?”

  朗文平说道:“志远,主要是两层原因。第一,他是张书记的连襟,张书记是本土派官员,树大根深,林书记今年才来龙城,不好不给张书记面子啊。

  听说林书记之前也想动他,但阻力太大,你也知道,在我和丁书记来市纪委前,林书记其实在市纪委并不掌握话语权,因为势单力薄。

  第二,李昌富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业务也算熟悉,表面文章做得不错,抓不到他明显违反程序的大错。调整一个部门正职,需要充分理由。”

  吴志远不解地问:“李昌富有张笑天做靠山,怎么就没提拔呢?”

  朗文平瞥了一眼门外,轻声说:“志远,你可能不知道吧,李昌富前年在江州嫖**被抓,在张书记李保下,只获得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不影响他现有职务,但影响他提拔。”

  吴志远摇头苦笑:“有这种污点的人,根本不适合在纪委工作,更别说担任这么敏感的职务了。

  所有的线索都可能变成他,以及他背后势力的私人财产。

  这就像守护宝藏的钥匙放在了一个内贼手里,我们还能办成什么案子?”

  朗文平也很无奈:“谁说不是呢!志远,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把线索总闸门交给李昌富这样的人,就像把粮仓的钥匙交给了老鼠。

  我们纪委想查办有分量的案子,难如上青天啊。

  很多线索,可能还没到我们办案人员手里,就已经被技术性处理掉了,甚至,不排除信息已经泄露给了被举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