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吴志远喊了一声,快步走到床前,心疼地说,“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张惠兰见到儿子,又惊又喜:“志远,你怎么跑回来了?就是轻伤,腿部骨折,养一段时间就好。

  你工作那么忙,告诉你不是给你添乱嘛!

  这几天苦了婷婷,别人都问,婷婷是不是我女儿?

  我说,不是亲生女儿,可与亲生女儿没啥区别。”

  说着,张惠兰望着韩婷婷,越看越喜欢。

  韩婷婷脸上表情复杂,有娇羞,有尴尬,不敢正眼看吴志远,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轻声道:“志远哥,你回来啦。”

  吴志远看着母亲对韩婷婷毫不掩饰的喜爱,以及韩婷婷既羞涩又难掩尴尬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真诚地说:“婷婷,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谢谢你这么用心照顾我妈。”

  韩婷婷连忙摇头:“志远哥,你别这么说,都是我应该做的。

  阿姨平时对我那么好,就像亲女儿一样。”

  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目光始终低垂,不敢与吴志远对视。

  张惠兰拉着韩婷婷的手,继续说道:“是啊,志远,你是不知道,婷婷这孩子有多细心。

  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弄吃的,擦身按摩比专业的护工还到位。

  我住院快一周了,你爸爸忙,本来我想请护工,但婷婷不同意,说有的护工责任心不强。

  我这心里啊,真是过意不去,又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唉,要是谁能娶到婷婷这样的好姑娘,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哦!”

  韩婷婷的脸顿时红了,顾左右而言他:“阿姨,我去把碗洗了,再给您打点热水来擦身子。”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端起碗筷,低着头快步走出了病房。

  吴志远看着韩婷婷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歉疚。

  他何尝不明白母亲的心思,又何尝感受不到韩婷婷心中复杂的情愫?

  但他只能装作没听懂,走到床边坐下,关切地问:“妈,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医生怎么说?是怎么撞上的?”

  张惠兰看着儿子刻意回避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答道:“好多了,医生说骨头对位很好,就是需要静养,不能乱动。

  再住院一周时间,就可以出院。

  撞伤我的那个妇女,家里很穷,日子过得很艰难。

  她不是故意的,匆匆赶去服装厂上班,傍晚视线不好,我也没太注意,就被她撞上了。

  我现在医疗费用这块,都省着用。尽量不给她增加负担。

  今年年成不错,螃蟹丰收,价格也卖上来了,你爸爸说,今年不但能翻本,把以前的亏损全部弥补,还能赚钱。”

  说了伤情,张惠兰还是忍不住问儿子:“志远,妈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真的不想娶婷婷?

  妈妈不是逼你,也从来不会逼你,妈妈只想听真话。”

  吴志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终究躲不过这个话题,他低下头,含糊道:“妈,婷婷在我眼里,就像可欣一样,是我的好妹妹。”

  “志远,你别跟妈打马虎眼!婷婷前几天照顾我的时候,跟我聊了很多。

  她是个实诚孩子,心里藏不住事。

  她跟我说了,她跟你表白过心意,但你拒绝了,说只把她当妹妹。”

  吴志远沉默着,没有否认。

  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门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病房有三张床位,前几天三个病人,但有两个这两天出院了。

  所以,相当于单人病房。

  张惠兰语重心长地说:“志远啊,婷婷对你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真心实意的。

  这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品行有品行,工作虽然不在市里,却也很稳定,对我和你爸更是没得说。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知根知底,你爸爸和她爸爸也是多年朋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感情比亲兄弟还好。

  这样的好姑娘,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中了吴志远内心最深处。

  他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可可的事,牵扯到保密纪律和她的特殊任务,他无法和母亲说太多。

  还有和林可可的一年之约,会有美满结局吗?

  “妈,我……”吴志远心情复杂,“不是婷婷不好。她真的很好,非常好。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现在工作情况您也知道,在市纪委,压力大,工作忙,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谈情说爱。我不想耽误了婷婷。”

  “工作忙是借口!”张惠兰责备道,“哪个年轻人工作不忙?成了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互相扶持,工作起来才更有劲头!

  志远,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以前那个苏桃红?”

  “不是她!早就不想了!”吴志远立刻否认,语气坚决。

  张惠兰苦笑道:“志远,婷婷这么好的姑娘,你如果错过她,妈妈都为你感到惋惜啊!”

  吴志远说:“妈,婷婷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好的姑娘之一。

  我拒绝她,心里也很不好受,觉得特别对不起她,更辜负了您和韩叔叔的期望。

  妈,我和您说实话吧。我心里确实装着别的事,一件非常重要、必须要去完成和等待的事。

  在这件事没有彻底了结、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之前,我没办法,也不能够对任何女孩子给出承诺。

  那对谁都不公平,更是对婷婷的极度不负责任。”

  他没有提林可可的名字,也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语气沉重,让张惠兰感受到了儿子确实有难言之隐。

  “妈,您问我是不是心里有了别人?我只能说,现在我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开始新的感情。

  我需要时间,需要等一个答案。

  如果最终那个答案不是我期望的,如果那件事了结后,我还是一个人,而那时候婷婷还愿意的话……”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假设,既是对自己内心坚守的交代,也是对韩婷婷情感的一种非常谨慎的回应。

  此时,韩婷婷端着打好的热水站在门口,她原本是来给张惠兰擦身的,却恰好听到了吴志远最后那几句话。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些天来她心中的阴霾和绝望。

  韩婷婷原本以为,吴志远的拒绝是彻底而决绝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一线希望。

  虽然这希望是如此渺茫,建立在另一个未知的答案之上,并且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对于深爱着吴志远的韩婷婷来说,这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