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打林镇雄称帝以来,其他各股势力便将他称之为“伪帝”。

  也不知道这个外号的背后,究竟有多少调侃的意思。

  但是很显然,林镇雄对于这个外号很不买账。

  他很不满意!

  为了区分自己的大本营和皇城的区别,林镇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天山城一比一用木材重建了一座皇城。

  每天早上,他跟他的部下们也都有样学样地上着早朝。

  可惜他麾下都是一群大老粗,每天翻来覆去也就只有那么几件事情:粮草、辎重、后勤……

  就算他当皇帝的瘾再大,也架不住没人配合。

  于是林镇雄就多少有些兴趣缺缺了。

  皇城,依旧是他心中的一根倒刺。

  时不时就跳出来扎他两下,每次都扎得他寝食难安。

  他曾经天时地利全都把握住了的,只要攻城的回鹘人、倭人稍微争气一点,打下女墙就能夺下城门了。

  可惜了。

  那个叫赵子虎的家伙,他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林镇雄是当真想不明白,究竟是皇城之中有人用计,还是说单纯就是他自个儿悍勇无双呢?

  先是温酒夜劫营,然后又是抬棺而战,彻底把守军的斗志给激发了出来。

  此消彼长之下,那自然是攻守之势异也。

  所以,就算到了现在,林镇雄每每想到那一幕,就心中发痛。

  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要去复盘帝都围城的那一战,自己究竟是做错了哪些。

  每次复盘呢,心口都会发痛,就会后悔。

  越是这样,就额越是忍不住。

  像是有瘾一样。

  军师看出来了问题,所以最近这段时间都形影不离地陪在林镇雄身边。

  此时,林镇雄站在天山城的城墙上,正朝着帝都的方向远眺。

  薄雾笼罩,隐约能够在视线的最远处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黑点,中间隔着一条浅浅的兰溪河,那里便是皇城。

  “我这一辈子,如履薄冰……修文,你说我还能走到对岸么?”

  军师默然无言,良久才缓缓说道:“会的,陛下。只要我们积蓄粮草,囤积兵马,等到来年再战,事必有为!”

  “你当真也是这么想的?”林镇雄心中多了几分激动,看军师的眼神也多了一抹狂热与不甘,“这些日子里,其实我一直都在检讨。”

  “之所以上一次没有把握住机会,原因在于我太过于急功近利,忽视了应有的、循序渐进的行为逻辑。”

  “一开始就冒进了,让那赵子虎有了机会劫营……等到好不容易营盘稳固之后,又因饮水发了疾病……这一折腾,便是几万大军折在了里面。”

  林镇雄咬牙切齿地说道。

  “几万人呐,全都因为我的一念疏忽,就这么没了……唉!”

  他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悲悯。

  远处站岗值守的士兵,听见了林镇雄所说的话,不由眼眶通红。

  想来,用不了多久,借助这几名士兵的嘴,就能将林镇雄体恤下属的名声,传遍整个军营。

  军师知道林镇雄爱用这些小手段、小伎俩,去无形之中给自己的形象加磅。

  他越是这般营造、经营,在士兵们的眼中,林镇雄的形象便越是伟岸、正派、受人追捧爱戴。

  但这是把双刃剑啊。

  行军打仗,尤其是领军的将领,可是容不得有半点妇人之仁的。

  林镇雄这样给自己打造人设……万一哪天他的人设崩塌了呢?

  那所带来的,可就是雪崩一样的崩坏瓦解了。

  为了避免那一天的到来,军师即便又再多的不愿,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替林镇雄擦屁股。

  林镇雄,绝对不能死。

  至少,在拿下帝都之前,他是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陛下爱兵如子,实乃百姓苍生之幸。”军师拱手行礼,淡然说道,“不过如今之计,陛下应当更多的是考虑当下和未来。”

  “只有推翻了女帝的非法统治,大夏才能迎来长治久安,人民也才能够幸福安康。”

  军师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所以!在此之前,陛下您可千万不能病倒啊,一场两场的败仗算什么?咱们不是没败过,也不是败不起!”

  “但是,陛下您可千万不要因为在帝都攻防战上的一时失利,而催头丧气,消磨了意志啊!”

  林镇雄眼中冒着精光,大手挥出,遥指着帝都的方向,慢慢攥紧。

  仿佛这样,帝都就能被他一手掌握。

  “陛下圣明!”

  军师躬身,行礼。

  城墙上的士卒们,此时也激动得难以附加,只知道跟着军师一起,大声怒吼:“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紧接着,声音便传遍了整个天山城。

  不管手头有事没事,所有人也都下意识跟着大声吼了起来。

  所有声音,全部都汇聚成了一句话——“陛下圣明”。

  林镇雄站在天山城的最高处,平举起双手,任由夜风将他的大氅吹起,脸上却依旧是笑容不改。

  是这样,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所想要的,权力的芬芳啊!

  看着士兵们好似陷入了某种癫狂一样大吼着“陛下圣明”,军师就感觉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排斥。

  这一路打下来,林镇雄似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初心是什么。

  但是不要紧!

  只要他依旧强大,依旧拥兵,就仍然有问鼎皇城的机会。

  而下一次,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能够反败为胜,彻底一雪前耻!

  军师看着皇城,双目逐渐绯红。

  正当他快要遏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一阵争吵声扰乱了他的思绪。

  “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让你去募粮,不是让你去乞讨!”

  “就这么点儿粮食够谁吃的?”

  “这募粮官你想不想做?你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做!”

  ……

  持续不断的呵斥声,让军师基本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他走到了争执发生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了?”

  众人一看是军师,立刻向他行礼问安。

  “起来说话,都起来。”

  军师心中不免暗叹。

  林镇雄的部队当中上下级划分相当的严苛,哪怕只大上半级,都必须行礼,否则便是无礼,就要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