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三十四章 猎物,变成了猎人

  河水在夜色中奔流,卷起白色的浪花。

  陈|武的马蹄踏在湿润的河滩上,溅起冰冷的泥水。

  他的心情,却像身后的火把一样滚烫。

  “哈哈哈!一群蠢猪!”

  他看着河滩上那片密集的、指向下游的马蹄印,发出了畅快的大笑。

  林远!

  你以为你很聪明?

  你以为用林子里的鬼把戏拖住我,你的主子就能跑掉?

  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子早就派了人,在下游扎好了口袋!

  “传令!”陈|武高举马刀,意气风发,“全速追击!告诉王副将,把口袋给我扎紧了!这次,别再让一个耗子溜掉!”

  “驾!”

  他一马当先,沿着河岸向下游狂奔而去。

  一千骑兵紧随其后,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

  胜利的喜悦,让之前的愤怒和憋屈一扫而空。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远和那个姓赵的小崽子,被自己的两路大军夹在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表情。

  他要亲手拧下林远的脑袋。

  他要当着那个小崽子的面,把他的亲信一个个剁成肉泥。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晋阳这片地界,他陈|武,才是真正的疯狗!

  ……

  半个时辰后。

  河道拐弯处,另一支骑兵队伍正静静地等候着。

  为首的,正是陈|武派出的副将,王贺。

  他听着上游传来的滚雷般的马蹄声,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来了!”

  他对手下们一挥手。

  “准备!等他们一过拐角,就给我用弓箭招呼!”

  三百名骑兵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那片黑暗的河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

  陈|武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拐角处。

  “将军?”王贺一愣。

  他预想中的敌人没有出现,出现的却是自己的主帅。

  陈|武看到他,也勒住了马,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王贺?人呢?那群耗子呢?”

  “人?”王贺更懵了,“将军,我们一直在这守着,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啊!”

  陈|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一千骑兵,黑压压的一片,正陆续赶到。

  再看向王贺身后。

  三百骑兵,严阵以待。

  他们两支部队,胜利会师了。

  可他们要抓的猎物,却不见了。

  “不可能!”陈|武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马蹄印!河滩上明明有马蹄印!”

  他翻身下马,冲到河边,借着火光仔细查看。

  没错。

  密密麻麻的马蹄印,一直延伸到这里,然后……消失了。

  消失在了河水里。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可能的念头,从陈|武脑海中升起。

  他被耍了。

  又一次。

  那群该死的耗子,根本没走下游。

  他们在河滩上留下了假的蹄印,然后……从上游跑了!

  “啊——!”

  陈|武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像一头被戏耍了无数次的公牛,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砰!”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无尽的、焚心蚀骨的羞辱。

  “林远!”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老子回去!回林子里!重新找!”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对着手下们嘶吼。

  ……

  太行山脉的某个山坳里。

  林远勒停了战马。

  他身后,不到两百名追风营士兵,安静地坐在马上,没有一丝声音。

  他们像一群融入了夜色的狼,静静地等待着。

  远处,传来了轻微的马蹄声。

  不是追兵。

  是自己人。

  钱峰的身影第一个出现,他身后,是赵衡和霍启率领的羽林卫。

  “将军!”

  霍启看到林远和他身后的追风营安然无恙,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冲到林远面前,翻身下马。

  “你……你们……”

  他想问他们是如何摆脱那上千追兵的,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远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赵衡身上。

  “殿下,无人伤亡?”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

  赵衡也翻身下马,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依赖,多了一种平等的审视和敬意。

  “托将军之福,一切安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远身后的追风营。

  “张猛将军他们……”

  林远沉默了片刻。

  “他们完成了任务。”

  简简单单六个字。

  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赵衡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对着林远身后的追风营士兵,深深一揖。

  那些追风营的汉子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胸膛。

  这是他们的方式。

  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牺牲与荣耀。

  石温也从马上下来,他看着林远,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这个年轻人,用不到两百人,遛狗一样戏耍了上千精锐骑兵,还成功脱身。

  这已经不是用兵如神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妖孽。

  “走吧。”林远没有时间浪费在感慨上,“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翻过前面的‘一线天’。”

  他调转马头,准备继续前进。

  “将军,恐怕……走不了了。”

  钱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通往“一线天”的山路,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沼。

  昨夜的一场雨,让这条本就狭窄的山路,彻底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马蹄踩上去,立刻深陷其中,根本无法前行。

  “怎么会这样!”霍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被现实无情地击碎。

  前有绝路。

  后有追兵。

  “天要亡我等吗!”一个羽林卫士兵绝望地喊道。

  队伍里,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士气,再次有了溃散的迹象。

  就在这时,一直畏畏缩缩的石温,突然开口了。

  “将军,殿下。”

  他鼓起勇气,走到林远面前。

  “此路不通,但……但小人知道另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什么路?”林远问。

  “一条……一条本地人叫做‘鬼见愁’的小道。”石温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那条路,在峭壁之上,极为险峻,很多地方,只容一人通过。”

  “我们北燕商会的商队,宁愿绕行百里,也绝不敢走那条道。”

  “据说,那上面不但有恶狼猛兽,还有一伙专门打家劫舍的悍匪盘踞。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出不来。”

  石温说完,紧张地看着林远。

  他不知道自己提供的这条路,是希望,还是另一个地狱。

  霍启听得心惊肉跳。

  “走那条路?那比冲阵还危险!”

  让骑兵去走那种只能一人通过的悬崖小道?

  疯了吧!

  所有人都看向林远,等待他做出决定。

  林远看着眼前那片烂泥路,又抬头看了看远方那在晨雾中若隐隐现的险峻山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片刻之后。

  他翻身上马。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