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这早朝还没开始,太和殿里的气氛就已经剑拔弩张了。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都是面色凝重的样子。

  那些没被李安的“新科举”波及到的官员们,今天也一样全都绷紧了脸,神情肃穆得像是要去上坟。

  不对。

  是像要去送李安上坟。

  李安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十分惬意地打了个哈欠,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昨晚实在是睡太香了。

  一想到今天就能在朝堂上被群起而攻之,说不定还能被罢官免职造成巨大的国运下跌影响,他就兴奋得睡不着……

  等等,是兴奋得睡得更特么香了。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阵尖声,龙椅上的帘幕也是轻轻晃动。

  皇帝赵灵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了龙椅之上。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了李安的身上,微微皱眉。

  今天这阵仗……

  前几天就听说有人串联起来要弹劾李安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她开口说“众爱卿平身”,吏部尚书王润就已经跨出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陛下啊!”

  王润老泪纵横,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老臣为官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无法无天之人!”

  “李安此贼,罪行滔天!”

  “臣与五十三名同僚联名弹劾,请陛下严惩奸佞,以正朝纲!”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厚厚的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等的联名奏折!”

  “李安十大罪状,条条致命!”

  赵灵儿皱了皱眉。

  十大罪状?

  她看向李安,本能地想要护短。

  可这联名弹劾的阵仗也太大了……

  “呈上来。”

  太监接过奏折,恭恭敬敬地递到龙椅前的御案上。

  赵灵儿翻开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一条:擅改祖制,废除八股,动摇国本……”

  “第二条:以官职私相授受,任用奸滑货色,乱政害民……”

  “第三条:纵容泥腿子登堂入室,辱没斯文……”

  “第四条:于司农寺支持毁坏进贡花卉,有伤国体……”

  “第五条:于工部纵容炸毁高炉,贻误军机……”

  “第六条:以百姓骂辞为荣,毫无廉耻……”

  “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

  赵灵儿越看脸色也是越难看。

  不是替李安难看。

  是替这帮弹劾的官员难看。

  这些罪名……一条比一条离谱!

  什么叫“纵容泥腿子登堂入室”?

  那些被李安选拔上来的人,可都是经过朝廷审核的!

  什么叫“废除八股,动摇国本”?

  那是朕亲自批准的科举改革!

  什么叫“有伤国体”?

  把皇宫的花拔了种粮食,这叫心系百姓啊!

  赵灵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王尚书。”

  她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这些罪名,李安可有辩解?”

  王润一愣,随即冷笑。

  “陛下!铁证如山,何须辩解?”

  “不如让李安自己来说!”

  他转向李安,眼中满是得意。

  “李安!你可认罪?”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安身上。

  李安慢悠悠地走出队列,伸了个懒腰。

  “王大人,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王润满脸轻蔑。

  “有何不可,你问便是!”

  “好。”

  李安点点头,面带微笑。

  “第一个问题,王大人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吗?”

  “什么?”

  王润愣住了,他为了应对今天朝堂上李安的诡辩,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但却完全没想到李安会问这种问题。

  “本官问你,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

  “这……”

  王润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

  “君子远庖厨,不问田中事!本官何须知道这等下贱之事?”

  “下贱?”

  李安嘴角一勾。

  “王大人,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这‘下贱之事’种出来的。”

  “没有农民种田,你早饿死了。”

  王润脸色涨红。

  “强词夺理!”

  “好,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李安不紧不慢。

  “一把刀,从铁矿到成品,要经过多少道工序?”

  王润更是彻底愣住了。

  “工序?本官又不是铁匠,知道这些作甚?”

  “对啊,你不是铁匠。”

  李安耸耸肩。

  “可你手里批过多少军械采购的折子?”

  “你知道每年送到边关的刀剑,有多少是偷工减料的废品吗?”

  “就因为你们这些‘不知道’的官老爷,边关将士要用烂刀烂枪去跟北燕人拼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太尉孙谦,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说话,但眼神却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王润被怼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

  “李安!你不要转移话题!”

  “今天弹劾的是你的罪状!”

  “你支持农夫拔花,你纵容铁匠炸炉,这些都是事实!”

  “你有什么可狡辩的?”

  “狡辩?”

  李安哈哈大笑。

  “王大人,本官问你。”

  “那些花,能吃吗?”

  “不……不能。”

  “那红薯能吃吗?”

  “能。”

  “既然花不能吃,红薯能吃。”

  李安摊开双手。

  “为什么不能把花拔了种红薯?”

  “这……这……”

  王润气得浑身发抖。

  “简直是歪理!那些花可是各国进贡的珍品!”

  “珍品?”

  李安冷笑一声。

  “老百姓吃不饱饭的时候,珍品有什么用?”

  “当年先帝在位时,遇到灾年,把皇宫御花园都改成了菜地!”

  “难道先帝也是国贼?”

  这一句话,直接把王润噎死了。

  先帝改御花园为菜地的事,确实是史书有载。

  王润总不能说先帝也是国贼吧?

  “你……你强词夺理!”

  翰林院学士郑文远站出来,替王润解围。

  “李安,就算拔花种粮有些道理,可你纵容铁匠炸毁高炉,这又怎么说?”

  “炸得好啊。”

  李安一脸认真。

  “那座炉子用了三十年了,早该炸了。”

  “荒唐!”

  郑文远跳脚骂道。

  “那是工部的传家宝!”

  “传家宝?”

  李安嗤笑一声。

  “用了三十年的炉子,你知道打出来的铁有多脆吗?”

  “边关将士用这种刀,跟北燕人打仗,一刀砍下去,刀断人亡!”

  “这种传家宝,就该炸!”

  “换了新炉子,打出来的刀才能护住大齐的江山!”

  郑文远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武将队列里的几个将军,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安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够了!”

  御史大夫赵青林站出来,声音沙哑。

  “李安!你巧舌如簧,条条都能狡辩!”

  “可你昨天把百姓骂你的字裱起来当奖状,这又怎么说?”

  “你是不是想学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以被骂为荣?”

  李安眨眨眼。

  “赵大人,本官也问你一个问题好了。”

  “你问!”

  “那幅字写得好不好?”

  “这……”

  赵青林愣住了。

  “本官只是就事论事,那字确实写得不错。”

  李安摊手。

  “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这种好字,不裱起来留念,难道要洗掉吗?”

  “本官惜才,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满殿皆愕。

  这……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被骂了不生气,反而夸对方字写得好?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丞相王甫站在一旁,脸色也是一片阴沉。

  他没想到李安这么能言善辩。

  明明十条大罪,条条致命,可李安愣是一条条给怼了回去。

  而且……

  他越看李安的应对,心里就越是有些揣揣不安起来。

  这人……真的是在发疯吗?

  还是另有图谋?

  “陛下!”

  王润见势不妙,干脆跪地大哭。

  “臣等死谏!”

  “若不惩治李安,臣等愿以死明志!”

  “请陛下圣裁!”

  哗啦啦!

  王润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

  足足五十多个官员齐齐跪下,声泪俱下。

  “请陛下惩治李安!”

  “请陛下严惩奸佞!”

  “请陛下为大齐江山社稷着想!”

  满殿哭声震天。

  赵灵儿坐在龙椅上,手心也全是冷汗。

  这帮人……是真的要把李安往死里逼啊!

  她偷偷看了李安一眼,想给他使个眼色,让他服个软。

  在她想来,即便李安是对的,也不应该当众和这么多同僚们如此硬碰硬的对着干。

  哪怕自己这个当皇帝的想护着他,现在也有些难了啊!

  所以,必须李安自己服点软,然后自己再从中进行周旋……再稍微惩治一下便是。

  可李安……

  居然笑了。

  而且笑得特别开心。

  “王大人!”

  李安的声音响彻大殿。

  “你们说本官是国贼?”

  “好!”

  “本官今天就告诉你们,什么叫祸国殃民!”

  他大步走到殿中央,环顾四周。

  “你们这些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天天只知道子曰诗云!”

  “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这种人当官,能治好国家?”

  “能让百姓吃饱饭?”

  “能让边关将士打胜仗?”

  “扯淡!”

  此言一出,满殿炸锅。

  “李安!你太放肆了!”

  “你竟敢羞辱天下读书人!”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李安越听越高兴,嘴角不由得地向上扬起,大笑了起来。

  骂吧!骂吧!

  骂得越狠越好!

  本官就喜欢这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

  就是要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都愤怒……

  国运岂有不跌之理!

  “本官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们!”

  他提高音量。

  “读书不如喂猪!”

  全场死寂。

  “读书不如……喂猪?”

  所有人都傻了。

  这……这是人话吗?

  “对!”

  李安一脸认真。

  “读死书,死读书,到最后啥都不会!”

  “还不如人家喂猪的!”

  “人家喂猪的,至少知道怎么把猪养肥!”

  “你们这些读书人会什么?”

  “就会吵架!”

  “养的猪还没本官手底下那帮泥腿子养得肥!”

  “你……你……”

  王润气得都快站不稳了,手指着李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王大人!”

  旁边的官员连忙扶住他。

  场面一片混乱。

  丞相王甫见状,终于站了出来。

  “陛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长辈的语气。

  “李大人今日言语确实过激了些。”

  “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老臣以为,李大人初衷是好的。”

  “只是方式欠妥。”

  “不如让李大人暂时停职闭门思过,平息众怒如何?”

  赵灵儿也是愣了一下。

  王甫这老狐狸,居然替李安说话了?

  不对!

  这不是说话,这是捧杀!

  停职闭门思过?

  这是要暂时将李安给架空啊!

  加上她派李安卧底到丞相那边去……

  难道说,这是李安和丞相打的什么配合么?

  赵灵儿琢磨了一下,刚想开口反驳,李安却突然拱手感谢道。

  “臣谢丞相大人体恤!”

  什么?

  赵灵儿更加疑惑了。

  李安居然……同意了?

  暗道,难道这真是两人在打什么配合?

  “臣今日言语过激,确实有失体统。”

  李安那叫一个一脸诚恳。

  “臣愿闭门思过,以平众怒!”

  “请陛下恩准!”

  赵灵儿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安,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不管这是不是李安与丞相的配合,单看李安此情此景……

  这人……

  明明是被逼的!

  明明是被冤枉的!

  可他却选择了退让!

  这得有多委屈啊!

  “李爱卿……”

  她的声音都不由得有些哽咽了起来。

  “你当真愿意?”

  “臣愿意。”

  李安低着头,语气平静,假装出一副失意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内心差点都憋不住要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

  今天这一番朝堂上的争论!

  只要传出去,大齐的读书人,又岂能罢休?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闭门思过罢了!

  国运必降!

  这波赚大了!

  “好……”

  赵灵儿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

  “既然如此,朕……准了。”

  “李安暂停一切职务,闭门思过。”

  “待朕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谢陛下隆恩!”

  李安站起身来,冲着满朝文武潇洒地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告辞了!”

  “本官回家睡觉去了!”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太和殿。

  那背影,洒脱至极。

  仿佛不是被停职,而是被放假。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丞相王甫眯着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

  很好。

  这条狗,终于被关进笼子里了。

  接下来,就该好好调教调教他了。

  赵灵儿坐在龙椅上,看着李安远去的背影,心中却是愧疚万分。

  李爱卿……

  是朕没能护住你……

  你放心,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

  状元府门前。

  李安大笑着走进府门。

  “红眉!”

  他冲着里面喊。

  “准备酒菜!”

  “今天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红眉迎上来,满脸疑惑。

  “公子,不是说今天早朝凶险吗?”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凶险?”

  李安哈哈大笑。

  “哪有什么凶险!”

  “本官这叫以退为进!”

  “停职闭门思过?”

  “那是带薪休假!”

  红眉愣住了。

  “公子,您的意思是……”

  “本官终于可以躺平几天了!”

  李安一屁股坐进躺椅里,翘起二郎腿。

  “不用上朝,不用干活,不用看那帮老家伙的臭脸!”

  “这日子,美得不要不要的!”

  他闭上眼睛,惬意地叹了口气,心里补充了一句,自己只要坐等看国运狂跌就行了。

  叮!

  【检测到宿主被群臣弹劾……】

  【舌战群儒,语出惊人,“读书不如喂猪”言论引发轩然大波……】

  【天下士子震怒,大齐文风遭受重创……国运-2000】

  【丞相趁机建议“闭门思过”实则剥夺宿主权力……】

  【朝局动荡,权臣得势……国运-3000】

  【当前国运值:67,200】

  李安看着这个数字,心里也是爽得不要不要的。

  掉了五千!

  爽啊!

  不干活也能掉国运!

  这才是本官想要的生活!

  就这样躺着,看着国运一天天往下跌……

  想想就刺激!

  “公子。”

  红眉走过来,压低声音。

  “您真的打算就这么躺着?”

  “当然!”

  李安理直气壮。

  这一周期,他觉得真特么顺啊!

  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在发生着,国运跌跌不休,简直不要太爽!

  看着红眉略显担心的表情,李安笑着又道:

  “怕啥!不躺着难道去上班吗?”

  “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

  红眉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是公子,丞相那边……恐怕不会就这么放过您。”

  “丞相?”

  李安嗤笑一声。

  “他巴不得本官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呢!”

  “等着瞧吧,用不了几天……”

  他眯起眼睛,眼中闪过那么一丝得意。

  “他就会派人来‘请’本官喝茶了。”

  “到时候,有好戏看咯……”

  ……

  窗外,夕阳西下。

  一只信鸽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而在太和殿散朝之后的角落里,太尉孙谦独自站着,若有所思。

  李安今天说的那番话……

  关于军械,关于边防,关于工部那座用了三十年的老炉子……

  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虽然那小子一副国贼的模样,自己好几次都想让人暗中除掉他,但是……

  太尉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个李安,果然不简单。

  自己还是得好好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