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分开审之前,赵二德还能保持镇定。

  眼下,一心虚就容易慌。

  一慌,下意识就想用强势的态度去掩饰。

  他也顾不上端长辈架子了,语气呛得不行:“这还不明显吗?”

  察觉到他的心虚,林棠枝顺势又看了赵武一眼。

  赵武比他淡定多了。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不似赵二德仅凭年龄堆砌。

  “明显什么?你们赵族人气势汹汹过来想给我定罪倒是挺明显的。”

  被戳中心事,赵二德下意识就去瞪林棠枝,想用长辈的威严把她的气势压下去。

  奈何一对眼对上的是几个崽子瞪得圆溜溜的眼神。

  甚至还有脸上还挂血的咪咪的。

  不似之前在老宅那般胆小,几个崽子根本不怕他,恨不得眼睛瞪得比他还圆。

  一个个都呈一种防御的姿态护着林棠枝,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

  大人说话,他们不敢插嘴。

  怕说错了话,给别人攻击娘亲的机会。

  但谁想瞪他们娘,谁想冲过来,绝不可能!

  赵二德没想到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给他面子,气得又冷哼一声:“我也是为大家想,为稻香村想。”

  陶阿婆接了一句:“光动嘴皮子想啊?”

  江老太生怕自家老头子受欺负,忙道:“我们赵氏一族的人都来了,贼都被抓住了,还能帮什么忙?”

  林棠枝随手一指猪圈。

  “我还有两只小猪仔没找到,麻烦赵族人帮帮忙找猪。”

  帮忙可以找猪。

  但只找猪就是明晃晃的羞辱。

  赵氏一族当即有人反对:“凭啥让我们去找猪?”

  林棠枝无所谓:“不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来帮忙?原来都是在打嘴炮?”

  “你——”

  赵二德总算是知晓,为什么赵老汉说什么都不愿意来了。

  这林氏。

  怎么这么难对付?

  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又狠狠瞪了林棠枝一眼,最后咬牙切齿地吩咐赵氏一族的人。

  “走,都去找猪!”

  赵氏一族还没走远,就有去找小猪仔的村民着急忙慌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地里花生叫人糟践了。”

  “什么?”

  不管地里有没有种花生,村里人几乎都围了过来。

  不管什么时候,粮食被糟践,最心疼的都是他们这些种粮食的人。

  “糟践了多少?”

  “谁家的地?”

  “怎么糟践的?”

  一路跑来的村民连大气都来不及喘,指着种庄稼那片地。

  “好几家,糟践了不少。已经发芽的种子被挖出来,一小块地的种子被掐烂了,还有一大块地都被挖走了。数量不多,瞧着真让人心疼。”

  说着,那人还拿出了从地里捡回来,被人掐烂的种子。

  已经发了芽。

  只需悉心照料,就能破土而出。

  结果,就这么硬生生被人掐死了。

  大家心里都闷闷的痛。

  里正接了那被掐断的种子,皱着眉分析:“贼人应该一开始是打算偷种子,挖出来发芽就打算全毁了,毁了一小块地估摸着又想挖回家自己种。”

  “天杀的。”

  有人骂着冲上前,狠狠踹了被绑起来的贼人两脚。

  “你们抢东西就抢东西,糟践粮食干什么?那都是能活命的东西!”

  “来抢粮食抢银子,连地里种的都嚯嚯,存心想饿死我们。”

  “打死你们这群畜生,狗东西。”

  一群汉子妇人围上来,扇的扇,踹的踹,抓的抓,把贼人围了一个圈。

  被五花大绑的贼人挣扎着。

  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想要辩解。

  村里人没一个人听他们解释。

  林棠枝跟里正交代一声,被贼人糟践的那些庄稼,她出损失的种子后,就带着几个崽子回家了。

  经历这晚,崽子们恐怕都吓得够呛。

  一路上,林棠枝的指尖都在无意识摩挲着腕处的袖箭,射出去的针还空缺着位置,没来得及补上。

  每一步踩在地面发出的轻微脚步声,都让她肌肉紧绷。

  直到进了家门,五石的小手牵住她的手指,林棠枝才骤然松了口气。

  结束了。

  还好,都没事。

  林棠枝本以为崽子们会被吓得哭。

  其实没有。

  一个个也不怎么说话,就是爱粘着她,一直跟在她身后。

  她只是端着个木盆出去,五个崽子就跟那惊弓之鸟似的站起来,窜到林棠枝身边。

  “娘你去哪儿?”

  林棠枝抬了抬下巴,示意一下:“咪咪嘴上全是血,我给它倒点水。”

  脸上的血她都没打算今天给洗。

  五石一直握着林棠枝衣角不松,三丫四丫一左一右跟在林棠枝两侧,大山二川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明摆着是打算一起去。

  林棠枝也由着他们。

  端了水回正屋,崽子们也一直跟着。

  林棠枝问他们:“饿不饿?娘去给你们弄些吃的?”

  崽子们齐刷刷摇头。

  “不饿。”

  一时间,林棠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屋里静得吓人,似乎能听到娘几个的呼吸声。

  大家垂下的眼眸都在微微发抖。

  每个人都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就连最小的五石也是。

  他害怕,但他不敢找娘,怕影响娘,怕给娘添麻烦。

  半晌,林棠枝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的事,往后不会有了。”

  “娘……呜呜啊啊啊啊!”

  五石第一个没撑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哽咽。

  突然,他松开林棠枝的衣角,抱着她的腿放声大哭。

  “他们,他们要用……用刀……砍娘亲,呜哇!”

  一声哭像打开了闸门。

  三丫使劲吸了吸鼻子,眼泪先一步滚下来:“娘,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四丫已经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娘我好害怕,我又不敢说,我怕娘分心,我怕我们是灾星,先克死爹又害死娘,呜呜呜!”

  就连一向情绪内敛的大山,都狠狠用袖子抹眼睛。

  二川本就憋得够呛,一见弟弟妹妹哭就憋不住了。

  “大哥你别哭,呜……你们……哇——”

  林棠枝没有阻止他们哭。

  情绪宣泄出来,总比一直憋在心里好。

  她尽可能让几个崽子都依偎在身旁,声音温柔又坚定。

  “你们不是灾星,是娘的好崽崽,是娘最最重要的人。娘会一直养你们长大,你们也会看着娘变老,我们一直都会互相陪伴在身边。

  而且——

  你们今天表现得超级好,非常勇敢,都是保护娘的小英雄。”

  四丫抬头看着林棠枝,声音哽咽:“真的吗?”

  林棠枝郑重点头:“那当然了,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你看,我们这不都好好的吗?”

  大山抿了抿唇,情绪缓和了许多。

  “娘,那个内鬼,咱们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