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个月,沈南进直接是冰火两重天。

  前半个月基本无所事事。

  后半个月,随着刘满仓他们终于把产品搞出来了。

  而且新的销售团队也组建了。

  沈南进带着销售团队天天跑客户,总算是在两个大型商场把塑料袋铺开了。

  四九城的北冰洋汽水,也顺利换上了塑料瓶。

  东城化工厂的办公室里,刘满仓、张挺和马为国再次集中在了沈南进的办公室里。

  人都齐了。”沈南进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闲聊的几人安静下来,“产品全部进入市场了,后面的销售跟进张盈冉你要多关注,这一块让你负责。”

  啊?

  张盈冉顿时愣住了。

  这是把剩下的这点活全都交给我了?

  那你干什么?

  不过现在大家正在兴致高昂的时候,她只是撇了撇嘴,也不敢说什么。

  “接下来,可能随着北冰洋汽水的销售,会有更多的厂家找我们合作。记住,凡是外地的,让他们就近推荐一家化工厂过来,我们收10%的技术费用,帮助他们建立塑料瓶的生产线。”沈南进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是,厂长,你这不是把我们的业绩往别人口袋里塞吗?”刘满仓脸都红了,急着道。

  “就是啊,厂长,好不容易有了这点盼头,工人们可都是想着工资翻一翻呢。”马为国也是停下了擦眼镜的手,不解道。

  “你们啊,要学会分析问题。”沈南进摇摇头,“这塑料瓶最大的成本是什么?”

  大家都有点发愣。

  “两分钱一个的瓶子,如果拉到冀省,光运费就要去掉一半,那别的地方呢?”沈南进问道。

  “那好歹还能有赚的啊!”张挺小声嘟囔道。

  “你啊!光算小账。如果这样,我们怎么把市场扩大?”沈南进笑笑,神神秘秘地道,“我们后面主要需要做的一个事情:集中全力,回收塑料瓶。”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玩意儿也要回收?

  之前玻璃瓶的年代,汽水卖一毛五,瓶子的押金也是一毛五。

  问题是现在汽水卖一毛五,瓶子是免费的。

  厂家是把成本计算在原本玻璃瓶的损耗里面了。

  这怎么回收?

  刘满仓首先皱起了眉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厂长,回收塑料瓶?这玩意儿,利太薄了啊!你说废纸、旧金属,虽然也换不到多少钱,但好歹稳定。这塑料瓶,占地方,还不值钱,折腾一趟,怎么看都不划算。”

  他是实干派,首先考虑的是生存问题。

  马为国比较圆滑,试图缓和气氛:“厂长,是不是有固定下游厂家收?”

  他猜测着商业上的可能性。

  张盈冉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在她看来,沈南进这个决定简直是昏了头。

  现在工厂刚起步,资金紧张,去碰这种明摆着不赚钱的玩意儿,不是瞎指挥是什么?

  面对众人的疑惑和隐隐的反对,沈南进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任何人的问题,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一张折的厚厚的图纸和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把那张大幅的图纸在会议桌上缓缓铺开。

  图纸上是复杂的工艺流程图和各种化学结构式。

  而那些文件封面上,印着醒目的标题:《基于再生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酯的高品质纺织纤维制备技术与产业化方案》。

  “各位,”沈南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手指点在那份方案上,“这才是我们厂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刘满仓、张挺、马为国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体,连角落里的张盈冉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被丢弃的瓶子,”沈南进拿起桌上一只空的矿泉水瓶,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通过我们独有的工艺技术,把它们变成这个。”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流程图最终端的产品标识上:“高品质的聚酯纤维,可以用来制作服装、家纺的面料!”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而且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用一分钱的价格回收塑料瓶,是可以压扁了运回来的,运费比出去的时候至少节约了80%,只有五分之一。只要规模够了,等于我们这服装面料的原料是免费来的,之前的环节还有利润。”

  几秒钟后,张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扑到图纸前,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厂长,这技术是真的?我的天,这技术要是能落地,产出纤维的强度、纯度、色泽…完全可以直接用于高端纺丝!”

  他是懂行的,越看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之前他对回收塑料瓶的疑虑,瞬间被眼前这扇打开的、通往崭新领域的大门冲击得粉碎。

  刘满仓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化学式,但他听懂了“高端纺丝”、“做衣服面料”,也看到了张挺那近乎失态的反应。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厂长!您这是…这是点石成金啊!废瓶子变成好布料?这…这要是成了,咱们收多少瓶子都不够啊!”

  他脑子里立刻开始盘算哪里能收到最多最便宜的塑料瓶,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现巨大宝藏的兴奋。

  角落里的张盈冉,呆呆地看着会议桌中央那张仿佛散发着光芒的图纸,以及那个瞬间变得无比高大的沈南进。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懂?

  她比别人想得深。

  一瞬间。知道了在生产塑料瓶之前,沈南进就已经准备好了走这一步了吧。

  所以,这个所谓的什么高品质纺织纤维布料才是他最终要做的东西。

  她之前所有的质疑、不满和轻视,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想起自己之前还私下跟大伯抱怨,说沈南进是个懒鬼,不务正业。

  难怪大伯就是笑笑,原来他早就知道沈南进的能力。

  “所以,”沈南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旧平稳,“回收塑料瓶,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废品买卖,而是我们厂未来的基石,是我们整个产业链的‘第一车间’。必须和所有供销社和废品回收站建立完善的回收网络,这件事,也放在销售科了。”

  他看向刘满仓:“刘厂长,新技术的研发还是要你和张挺尽快拿出方案,这件事不急,但是要稳。暂时塑料瓶的数量不会太多,所以我没有时间的要求。”

  刘满仓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厂长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拿出合格的成品出来。”

  张挺激动地点头,手指还紧紧按在图纸上:“我马上着手!我们有信心把它实现!”

  沈南进的目光最后无意间扫过角落,看到了张盈冉那双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

  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算了,这牛皮糖暂时也甩不掉,让她混着吧。

  张盈冉顿时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和别人都是有工作可以布置,看自己就是随意?

  偏偏自己好像对这个人的态度中,有了点期待和一丝悄然滋生的崇拜。

  “行了,各自干各自的活去吧!”沈南进摆摆手,把人赶了出去。

  他等人走了,就想收拾一下回家了。

  “不是又要偷懒吧?厂长?”张盈冉在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是,张盈冉,你是厂长我是厂长?”沈南进脸都黑了,“怎么感觉咱们得关系颠倒了呢?”

  “那也没有你这样的,快一个月了,你上班有三天吗?”张盈冉一点不虚地回怼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沈南进不顺眼。

  甚至,刚才冒出来的一点小崇拜看到沈南进那惫懒的样子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张盈冉,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厂去了多少次图书馆吗?这些技术,是拜访了多少大学教授吗?”沈南进满嘴的胡说八道。

  为了不上班,他也是拼了。

  “呵呵。”张盈冉才不信呢。

  这家伙的风格,自己听大伯说得多了。

  虽然大伯这样说是为了证明他有能力的,但自己就是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部委里面都知道沈南进是什么样子的,连他的懒都一清二楚。

  “要不,厂长你把借书卡给我用用,我也参考一下看看什么书有用。”张盈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特么...

  沈南进的脸色顿时有点尴尬了。

  忘记了,这年头去图书馆是带着借书卡啊。

  自己也就是当初学冶金的时候装模作样去了图书馆,这么多年卡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张盈冉,咱们非要这么互相伤害吗?”沈南进无语道。

  “噗...”张盈冉顿时得意了。

  这么久了,总算是让她赢了一回。

  “对了,厂长,部委给你批了一辆嘎斯吉普车。”张盈冉小胜之后,总算是准备放他一马了。

  “啊?什么时候送来的?”沈南进惊讶道。

  副厅可还没有到配车的级别啊。

  吴羞月都多少年了,还是自行车上下班。

  “快一个月了吧,你刚上班第三天就送过来了。”张盈冉回答道。

  “不是,你现在才告诉我?”沈南进都快裂开了。

  他立刻明白了,这是张伯清他们给自己的补偿吧?

  否则怎么可能还没有成绩就先给车了。

  而眼前这个小腹黑,居然整整一个月没有告诉自己。

  “那不是也没有机会和你说嘛,你哪次不是开完会转身就走的?”张盈冉撇撇嘴。

  好好好,这还是我的问题了?

  沈南进都不想说话了,直接伸手:“把钥匙给我,带我下楼找车。”

  他说完就提着包出了办公室。

  后面的张盈冉也裂开了。

  果然,这车是方便你早退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