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南进看着东跨院的娘们一个个满面春风地进了门。

  “干嘛?这又是有什么好事了?”沈南进好奇地问道。

  “嗨,这不是刘正阳今天挨骂了嘛!”秦淮茹笑道。

  “刘正阳?”沈南进愣了一下,“谁骂的?”

  “还能是谁,杨卫国和李怀德啊!”林若怡也笑道,“刘正阳现在把维修车间搞得一团糟,工人都不愿意干活。现在别说什么机床工厂了,连日常维修都拖拖拉拉的。”

  沈南进笑笑,不说话。

  这不就是大锅饭最大的疾病吗?

  不过现在大家都习惯而已,也不敢做的过分。

  偏偏自己前期的政策已经体现出了多劳多得的理念了,对比之下,就提前让矛盾激化了。

  不过这倒不是他要给刘正阳挖个坑。

  从思想上,沈南进对刘正阳这样的老革命是很尊重的。

  只不过没有想到这货一接手就把所有之前的政策全都推翻了。

  “过去机修车间一个月赚几十万,现在连个零头都不到了。”秦淮茹应该是参加了会议的,对数据一清二楚。

  “怎么呢?”吴羞月也凑了过来。

  这样大的业绩滑坡,她都想不明白了。

  “很正常啊,机修车间修理只是小头,大头就在零件和工具的销售上。过去大家都有奖金,现在同样拿这么多钱,谁愿意送货,你要就自己来厂里提货,那自然少了很多了。”秦淮茹解释道。

  吴羞月顿时也不说话了。

  沈南进叹口气。

  自己要搞机床厂还真的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主要还是考虑国家的需要。

  没有想到最后变成这样的烂摊子。

  聊完这些,秦淮茹就忙着做饭去了。

  剩下何雨水和秦京茹在学习,吴羞月几个人闲聊天。

  “对了,许大茂不是要和陈芳结婚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冉秋叶突然好奇道。

  对啊!

  大家都是一愣,这件事过去快一周了,好像大家都没有注意到陈芳在院子里进出。

  “不结了!”何雨水突然放下教材,抬头道。

  “啊?雨水你又知道?”沈南进觉得这句话从何雨水嘴里说出来特别的奇怪。

  “刘光天告诉我的。”何雨水眉目间有点烦恼的样子,皱着眉道,“许大茂把陈芳劝说送了回去。”

  啥玩意儿?

  还能这样?

  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这许大茂这么厉害,是要上天啊!

  “真的,说是许大茂算了一笔账,就凭他现在的工资收入,死活养不活这么多孩子,他答应陈芳每个月给一笔钱,现在他要找一个像王秋玲一样有钱的媳妇。”

  何雨水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一脸嫌弃。

  这货应该是后悔和王秋玲离婚了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许大茂去乡下跑了一圈,又找出来四个孩子。”何雨水神神秘秘地道。

  我去!

  沈南进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货还学会了主动出击了。

  难怪院子里平静的很。

  这样算起来,加上于海棠打掉的,这货差点养了六个。

  难怪必须找富婆兜底了。

  “雨水,你什么时候和刘光天这么熟悉了?”吴羞月突然问道。

  “啊?没有,就是他找我说的。”何雨水手足无措地又打开了教材,装作看着。

  沈南进看了吴羞月一眼,这里面,有故事啊!

  沈南进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接到了电话,杨卫国让他去轧钢厂一趟。

  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他下意识地就要推掉,可是对面的杨卫国直接说:“张部长说了,你如果不来,他就去化工厂查一下你的考勤。”

  这就不讲武德了。

  所以沈南进骂骂咧咧地去了轧钢厂。

  而且车都被罗沐兰开走了,心情更加不好了。

  轧钢厂会议室里,沈南进慢悠悠走进来,意外地发现除了张伯清、向经武和轧钢厂的人,张盈冉居然也在。

  “你怎么在这里?”和几个人打了招呼之后,沈南进好奇地看向了张盈冉。

  “怎么?我们厂的厂长找不到了,只好来轧钢厂碰碰运气,沈厂长还要过问吗?”张盈冉没好气道。

  “嘿嘿,吃了枪药了?这种脾气的秘书,你是和张部长一脉相承的吧?”沈南进试探道。

  他一直怀疑张盈冉是张伯清的什么人。

  “我和张部长可没有什么关系。”张盈冉撇撇嘴。

  咦?

  这就奇怪了。

  看张盈冉和张伯清两个人,确实也不像是亲戚的样子。

  沈南进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了。

  “部长,你叫我来轧钢厂,这个有点不合适吧?”沈南进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张伯清。

  在家躺的好好的,突然被抓到厂里,换了谁心情都不会好。

  “怎么?你虽然不在轧钢厂了,那也是工业部的吧?”张伯清冷笑道。

  沈南进也不急,就坐着看你表演。

  他心里清楚,估计是昨天刘正阳和杨卫国他们的冲突闹得有点大了,所以惊动了部里的领导。

  那就看看你们准备干什么吧。

  果然,他不说话,别人也不好意思继续正事不谈,先找他麻烦了。

  张伯清抬抬手,示意会议继续。

  “刘厂长,当初沈厂长离开的时候,机修车间是个什么样子的,大家都清楚。现在呢?”杨卫国一拍桌子问道。

  “是啊!刘厂长你口口声声抓革命促生产,可是生产搞成什么样子了?这些业绩难道不都是为国家添砖加瓦的吗?”李怀德也是一脸愤慨地道。

  沈南进暗笑。

  刘正阳这条鲶鱼一进来,所有人都抱团了。

  果然,能够让别人抱团的还是要出现一个共同的敌人啊。

  不管杨卫国和李怀德有多深的矛盾,这轧钢厂是他们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江山。

  你一个外来人口,进来抢功劳也就算了。

  还把别人已有的建设搞得一团糟,这谁受得了。

  相对而言,杨卫国还算厚道,李怀德就是直接诛心了。

  这一下,刘正阳涨红了脸,一言不发。

  杨卫国和李怀德一起出手也就算了,但是机修车间的产值严重下滑是肉眼可见的,他没法辩驳。

  “好了,好了!我们都是革命同志,内部问题大家讨论了解决就好了,说话不要夹枪带棒的。”向经武终于开口了。

  他也郁闷。

  当初部里面派刘正阳进轧钢厂的意图是好的。

  谁知道来的是一个棒槌,才半年就把轧钢厂的机修车间搞成这个样子,甚至其他车间的生产也受到了影响了。

  可以说,这一巴掌,被轧钢厂抽的有点脸疼。

  “向部长,不是我们非要计较,当初沈厂长拿出来计划以后,机修车间是怎么样一个热火朝天的景象你是知道的。现在呢?同样沈厂长去了化工厂这个快死掉的工厂,现在又是怎么样的,你们也看到了。”李怀德气的喝了一口水继续骂。

  沈南进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特么准备给刘正阳斩首也就算了,非要拿我当木墩子垫在下面干嘛?

  果然,张伯清直接转头看向了沈南进:“小沈,你们化工厂现在业绩怎么样?”

  **玩意儿!

  沈南进就知道李怀德这句话会给自己惹事,果然逃不掉。

  化工厂怎么样了,他上次去厂里还是上一次呢,我怎么知道。

  就看张盈冉居然拿着笔记本盈盈地站了起来。

  卧槽!

  他终于知道张盈冉为什么在这里了。

  这特么是连环计啊!

  给刘正阳一个教训的同时把自己捧得高高的,然后好下手是吧!

  “各位领导,根据上个月的业绩,我们当月的产值是三十万,但是这个数字到年底预计会变成一百一十万。主要是化纤面料的生产上个月才开始,这个月预计能够实现五十万的产值。还有...”张盈冉熟练地介绍着化工厂的各项指标。

  **...

  沈南进现在明白了,部委把张盈冉派过来可不光是镀金的考虑,这是在自己身边安排了一个卧底啊!

  “你们看,这就是一个合格的干部对一个企业、一个工厂的价值。化工厂原本一个月五万的产值都没有,工人都吃不饱,现在呢?工人收入都增加了,这有什么不好?我们组织的目标不就是为了让人民过上好日子吗?”张伯清敲着桌子问道。

  “就是,闹革命还要给农民打土豪分田地呢,真的觉得革命群众不需要吃饭的?”李怀德小声嘀咕道,偏偏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可以想象,刘正阳的存在对他的威胁是最大的。

  有刘正阳的存在,李怀德一些小动作估计是不能做了。

  看他这个样子,巴不得今天就把刘正阳赶跑了,所以句句诛心。

  果然,刘正阳绷不住了,站起来一鞠躬:“这些确实是我的问题,我的错误,我向大家道歉,向组织检讨。”

  没有想到张伯清一摆手:“你的问题回头再说,我们先讨论化工厂的问题。”

  不是,你认真的?

  沈南进本能地感觉到不好了。

  这话题好像有点偏的离谱了吧?

  什么叫先讨论化工厂的问题?

  姑且不论说化工厂有没有问题,就算是有,也不应该在这里讨论吧!

  “部长,咱们现在是在轧钢厂吧?”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唯恐惹是生非。

  “噗...”李怀德和杨卫国都笑了。

  他们也感觉到部长、副部长要开这个会议的目的有点不对了。

  好家伙,果然是老狐狸。

  难怪非要把沈南进拉到这边开会,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沈厂长,你说,能不能在年底前把化工厂的产值提升到两百万呢?”向经武突然问道。

  好吧,如果刚才只是感觉到的话,现在是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张部长、向部长,这件事,我们回工厂以后开会讨论一下再汇报吧。”沈南进现在只想用缓兵之计拖过去再说。

  毕竟这里是轧钢厂,又不是化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