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城

  陈息听着前线最终的战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松开,又缓缓握紧。

  “传令:前线将士,有功。

  具体封赏,待各部详核战报后议定,阵亡者,厚恤。”

  “鬼哭泉永久化为禁区,长期监控。”

  陈息抬头看着远处,北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至于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脏东西,就交给宁乱他们处理吧。

  当岁城的春雪开始消融,一封烙着特殊火漆的信函,穿越千山万水,来到陈息手中。

  信是杨刚烈亲笔所书,字迹刚猛:

  陈王亲启:青铜大炮已研制完毕,威力惊人。

  ……

  倭寇最近活动频繁,觊觎我朝财货航道,请殿下指示。

  陈息看着短短的几句话,一股迫不及待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小爷的青铜大炮终于造出来了。

  这帮倭寇,上次的亏看来是没吃够。

  这才多久没收拾他们,又开始不安分了。

  小爷这次,就给你们连根拔起。

  “韩镇!”陈息喊道。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

  韩镇是陈息来岁城的路上随手救下的。

  因为受伤严重,一直在休养。

  前段时间刚刚恢复,就一直跟在陈息身边。

  陈息抬手,将信纸递了过去。

  “看看,咱们的大喷子捣鼓出来了!”

  韩镇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脸上也挂上了难以掩盖的笑意。

  “真成了?好家伙!这下可好了!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陈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床边,看了看岁城的风景。

  北境的大问题,基本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宁乱应该没问题。

  有库兰的帮助,宁乱虽然鲁莽,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至于教堂里的那位,留下沿线即可。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回中原!

  “收拾一下,轻装。你挑五十个最利索的兄弟,后日出发。”

  陈息转身,语气平静:

  “告诉宁乱,北边交给他,稳当点,别就知道舞刀弄枪。”

  “库兰那边,让最好的医官守着,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府库提,就说我的令。雷斧……看他造化。”

  “是!”

  韩镇点头应下,随即又挠了挠头问道:

  “将军,咱这就回?不去京城……见见上头?”

  韩镇指的是朝廷,陈息在这里的功绩,他都不知道,朝廷该如何封赏。

  陈息瞥了他一眼:

  “见什么?报功?请赏?仗打完了吗?”

  他指了指信:

  “老杨还等着我回去呢!”

  陈息现在只想飞速赶回去,看看他的青铜大炮,然后好好教这帮倭寇做人。

  时间很快来到陈息出发的日子。

  五十个轻装的士兵,站在岁城门口。

  陈息看了看众人,满意地点点头:

  “出发!”

  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向着中原前进。

  回去的路,陈息特意避开了繁华官道和沿途可能迎来送往的州县。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数月的时间,便来到了中原的地界的沧州。

  天色渐晚,陈息派人在城中找了个店休息。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

  他看见陈息几人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气度不凡,不敢怠慢。

  一边吆喝伙计牵马喂料,一边亲自擦抹桌子。

  “各位爷,打北边来的?苦了辛苦了!小店有刚卤好的牛肉,新炊的黍米饭,还有自家酿的浊酒,管够!”

  店主手脚麻利,陪着笑脸。

  韩镇直接坐下,顺手将弯刀拍在桌子上:

  “牛肉切十斤,黍米饭先上三桶,酒……温一坛。有干净热水打些来,兄弟们擦把脸。”

  “好嘞!”

  店主应声,却没立刻走。

  而是从柜台下摸出个木盘,端上几盏油灯。

  这灯和寻常的不同,一个很深的小碗,上边是琉璃罩子,灯芯也粗。

  “各位爷,天黑了,点上这个亮堂,烟小,不怕风。”

  陈息这边正在用热水擦脸,闻言抬头望去。

  韩镇正好奇地接过一盏油灯:

  “咦?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哪弄的?”

  店主笑道:

  “这位爷,好眼力,这是石脂灯,是黑石沟那边新开的矿里出的石脂水,熬炼过的,耐烧,亮!”

  “咱们沧州这边好些店家都用上了,便宜,亮堂。就是味儿有点冲,得用这罩子罩着。”

  “石脂水?”陈息接过话头,语气随意,

  “可是猛火油一类?”

  “对对对!还是这位爷见识广!”店主点头。

  “就是那东西!不过听说匠人改了法子,弄得更清亮了。”

  几个人正聊着天,就听门外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

  众人望去,只见三辆巨大的四轮板车,被八匹马拦着,缓慢驶过。

  板车上堆着高高的麻包,车轮宽厚,压在新修的路面上,稳稳当当。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辆车旁,除了赶车的伙计,还跟着两个手持长矛、腰间挎着短刀的护卫,眼神机警地扫过路边。

  “嗬,好大的车!”韩镇咋舌,

  “这得拉多少货?”

  店主探头看了一眼,随后回道:

  “哦,这是‘车友车行’的货队,从南边拉丝绢瓷器去北边,回程指不定带毛皮药材。”

  “这车是新车,叫什么轴承,减震的反正就是装得多,还稳当。”

  “这边的大宗货物都爱找他们,护卫也是他们自己的。”

  陈息默默听着,喝了一口温热的浊酒。

  如今的中原,能人异士真不少,这种发明都让他们搞出来了。

  还有他来的时候,注意了一下,脚下的路修得也是相当好。

  自己离开这些日子,中原的工坊和商路,真是发展迅速啊。

  吃过饭后,陈息将韩镇叫到屋里:

  “路上看到、听到的,记下了?”

  韩镇点头:

  “记下了,路好了,车大了,灯亮了,货多了,连私兵都有了。”

  “不止!”

  陈息望着油灯中跳动的烛火:

  “是人心活了,路子野了。”

  “以前谁敢私开矿炼石脂?谁家车行敢养带刀的护卫?”

  “发展得快是好事,但是底下的人按捺不住,在找新活法了。”

  陈息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事虽然麻烦,但也有好的地方,咱们打仗的底气也厚了,只是鱼龙混杂,不好分辨。”

  韩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知道,陈息一定在考虑更大的事情,便只闷声道:

  “反正殿下指哪儿,咱打哪儿。管他水浑水清,有鱼捞就行!”

  陈息失笑,摇了摇头,他倒是和宁乱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