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玉大骂着,整个烂脸都崩开了,鲜血也从嘴角溢出。

  加上她那张狰狞的脸,犹如恶鬼一般。

  季予惜却听清楚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猛然抬头看向了那给自己撑伞的男人。

  左曜宸,那位神秘的左家家主?

  可现在,季予惜根本就没时间搭理其他的事情。

  入土为安。

  她要先让死去的人得到安宁,再考虑活人的事情。

  直到天蒙蒙亮,季予惜才算将坟墓的土重新规整好。

  她有几个指甲盖都翻了起来,手上鲜血和泥土混杂在了一起。

  左曜宸没有丝毫嫌弃,将她的手包裹进大掌之中。

  “走,回家。”

  季予惜没有回绝,垂眸跟上他的脚步。

  车子很快离开了墓园。

  车上已经有人备好季予惜所需要的药品,左曜宸亲自为她上药。

  左家司机的车技极好,为了避免意外,更是放慢了速度。

  左曜宸仿佛捧着文物一般,一点一点的给季予惜清理伤口。

  旋即拿出湿巾给她擦脸。

  “你——有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左曜宸忽然问。

  仿佛接受审判一般,等待着季予惜的答复。

  季予惜嘶哑着是嗓音开口:“孩子的尸骨,是不是你收敛的。”

  左曜宸没有撒谎。

  也不会对她撒谎。

  “是我。”

  季予惜闭上眼睛。

  季予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古古泠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老板,雨天路滑,心玉小姐下山的车,失足坠崖了。”

  “司机没事,但是心玉小姐,估计是不行了。”

  汇报的人声音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慌乱。

  甚至都没有问要不要搜救。

  左曜宸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予惜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左曜宸的手笔。

  也是左曜宸给她的交代。

  季予惜仿佛第一次认识左曜宸,原来他也有如此多的秘密。

  但如此也好。

  即便左曜宸不做,她也不会放过左心玉!

  左心玉闯进祖坟山里挖坟,左家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良久,车上都保持着静默。

  季予惜敛着眉,叫人看不清楚情绪。

  最终还是左曜宸率先开口打破二人之间。

  “怎么不说话了?”

  季予惜先是点头。

  而后又摇头。

  “还好是你。”季予惜微微闭上眼。

  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往,曾经刻骨铭心的痛。

  在并不知情的时候,还有一个陌生人对她释放了善意。

  季予惜眼眶微红。

  左曜宸伸手将人揽在了怀中。

  此时他无比的庆幸,自己做出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如果没有当初那个善举,或许他和季予惜之间也没有缘分。

  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淡淡的情愫弥漫在二人周围。

  “谢谢你。”

  季予惜当年一直无缘得见左曜宸,这句话终于可以当面说了。

  左曜宸的回答淡淡的。

  “应该的。”

  车缓缓离开。

  天亮了,雨停了。

  季予惜看见,那小小的坟墓伫立在群山之间。

  她的孩子,就静静地睡在那里。

  思及此,季予惜的泪,如蛇般的涌出来。

  下意识地往左曜宸的怀里靠去。

  “要是他还活着该多好啊。”

  左曜宸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说。

  “你把允云当成他,也可以……”

  季予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老板。”

  前排的古泠颤颤巍巍地开口。

  他实在是不敢打扰左曜宸和季予惜,但电话响了太多次,他不得不出言提醒。

  “老宅那边传来话,季曼珠小姐好像难产了,一直要求跟季予惜小姐通电话。”

  季予惜回过神来。

  “不接。”

  古泠:“可是,季曼珠小姐说她有件事情,必须告诉你。”

  季予惜眼底的温情刹那间褪去,只剩下冷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季曼珠的痛呼声透过听筒传来,显得尤为刺耳。

  “季予惜,你——啊!你快来给我接生!”

  季曼珠几乎是叫喊着说出来这句话:“季予惜你听见没有,你立刻过来!”

  “抱歉,没空。”

  季予惜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听筒对面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里还混着其他的人声。

  “不行,还是转院吧,太危险了。”

  “产妇不是说可以请来很厉害的医生吗?人呢,再不来出人命了。”

  “左太太,左太太你请的医生呢?再不来我们只能保大人了。”

  季曼珠抬头怒斥:“都闭嘴!孩子不能有事,我和孩子必须都没事!”

  这个孩子是左家的血脉。

  绝对不能出事!

  季曼珠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能救孩子的只有季予惜。

  人在屋檐下,得不得低头。

  她幽幽道:“季予惜,你的第一个孩子,他没死。”

  季予惜猛地抬眸。

  左曜宸也听见了季曼珠的话。

  二人眼里都是震惊之色。

  季曼珠嘴里的孩子就是季予惜的大儿子,刚刚的坟地就是那孩子的。

  她现在这话的意思,难不成……

  “你的孩子没死,只有我知道他在哪儿!”

  “啊!季予惜,你,你来救我,我告诉你他在哪儿,否则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说完季曼珠再也撑不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季曼珠!”季予惜厉喝一声。

  只是电话那头直接断了。

  听动静应该是季曼珠不太好。

  季予惜面色难看。

  不论季曼珠出于什么理由,哪怕是骗她,她也没办放弃机会。

  即便那个机会相当渺茫。

  左曜宸比她更快地做出决定:

  “去医院,让人把季曼珠的病例传到我的手机上。”

  季予惜来不及和左曜宸商讨,路上就开始研究季曼珠的情况。

  季曼珠的情况并不好,做试管时一直没有成功,最后一个算是强行保下来的。

  这一胎生得太艰难了。

  医生都不建议生,她强行怀的。

  这可是她的荣华富贵,后半生的希望。

  现在生的也是异常艰难。

  季予惜赶到的时候正在准备给她引产保大人。

  她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几针下去就将季曼珠的状态稳住。

  羊水已经流干了,孩子已经下到产道,但是太大卡住出不来。

  再拖一会儿,不止孩子会死,季曼珠也会死。

  一尸两命!

  季予惜此刻已经忘记了二人之间的恩怨,摆在她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

  更何况孩子是无辜的。

  没想到,当季予惜看到那卡到一半的孩子,还是目露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