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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就在此时,听到了呼啸声。

  几十个黑点,裹挟着风声,朝着他们飞来。

  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心被高高吊了起来。

  火油罐?

  开花弹?

  还是......

  “快躲起来!”

  所有人四散奔逃,找坚固的掩体躲避。

  然后,就听到沉闷的砸地声,溅起一些尘土。

  一个建奴百姓惊恐地盯着落在自己脚边的石头,奇怪的是,没有爆炸,也没有燃烧。

  多尔衮心下也是奇怪。

  他在城墙上看着,明军只扔出了这些石头,没有步卒,没有骑兵,没有攻城。

  他转身朝城里看去。

  这些石头落地,没有动静。

  明军这时在干什么?

  用抛石机往城里扔石头?

  就为了砸死几个老百姓?

  不可能!

  他正要派人下去查看,忽然听见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有东西!石头上绑着东西!”

  “是纸,有字!”

  多尔衮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了。

  明军投进来的是...劝降信!

  他们要动摇士气和人心!

  他继续是冲下城墙,快速朝最近的一块石头跑去。

  那块石头落在城下不远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年轻的士卒正从石头缝里往外扯着纸,已经能看到上头写的字,还是女真文。

  多尔衮一把抢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信上写的是他当初借刀杀人的阴谋,写了大明会善待降民的承诺,放下刀打开城门,就能活。

  继续守下去,就是死!

  以及,当初他们被围困济南时的事情!

  那件...让他终/身都不想回忆的事情。

  “福临!”多尔衮看清了信的落款,竟然是他那个好侄儿!

  “叛徒!”他破口大骂,转头朝城墙看去。

  原来前几日明军没有攻城,等的人就是福临。

  他站在明军之中,写了这封信,劝城里的人投降!

  多尔衮的手开始发抖,然后看见周围那些士卒正盯着他。

  盯着他手里的信,看向他的眼神充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多尔衮心里一个咯噔,而后下令道:“福临在说谎,他们要动摇我们的士气和军心,你们竟然相信吗?去,吧信都收上来,谁都不许看,传令下去,私藏这些信的,杀无赦!”

  多尔衮的愤怒中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恐惧。

  可要知道,眼下这个命令,已经晚了。

  那些石头,那些信,已经落在城里各处。

  只要一个人看见了,就能口口相传。

  而城外,明军的抛石机还在装填,准备下一轮的抛射。

  当三百封信全部抛入城中时,天已经黑透了。

  除了城墙上有守军,城中也到处都是搜寻的士兵。

  他们要将这些信全部搜出来!

  可到了天亮,只搜到两百多封,还有不到一百封的信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被谁捡走了。

  那些捡到信的人,半夜里悄悄串通了邻居、亲戚、好友...三五成群地躲在地窖、破屋,对着昏暗的月光看那封信。

  有人看完就哭了。

  有人看完发呆。

  还有人看了止不住的恶心,多日的饥饿感都跑没了。

  天光大亮,多尔衮站在城头朝下看的时候,就发现城中的气氛不对劲了。

  那些扛石头修城墙的人,动作慢了,眼神也飘了。

  那些往城头送饭的女人,脚步慢了,头也低了。

  没有人看他,甚至都没有人敢从他站的那段城墙下面走。

  “陛下,东边那几个箱子里有人聚着不走,说什么要去开城门!”阿布海还吊着一只胳膊,好在行动自如。

  “抓了没有?”

  “抓了,二十几个,”阿布海压低声音,“可抓人的时候旁边站着好些人,没有帮忙,那眼神...不对劲...”

  多尔衮没有说话,他知道哪里不对劲。

  人心已经散了。

  那封破信,把人心捅了个大窟窿!

  “粮食还能撑几日?”

  “撑死三日,”阿布海蹙眉,“还是...饿不死的那种撑..."

  三日...

  三日之后,不用明军攻城,赫图阿拉就能饿死一半。

  多尔衮闭上眼睛,他又想起了济南城。

  想起了眼冒绿光的人,想起那口锅中漂浮的人头,想起他们离城那日,满城飘的臭味。

  他睁开眼,看向城外明军大营的方向。

  守不住,再守下去,赫图阿拉的百姓会先把自己撕了!

  “传令,”多尔衮的声音嘶哑,“把所有能拿刀的人都叫上,今晚子时,从北门冲出去,能跑几个是几个。”

  “那城里这些老弱妇孺...”有人问道。

  “明军不是说了会善待他们吗?那就让他们等着吧!”多尔衮冷声道。

  子时,北城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千多建奴鱼贯而出。

  说是两千多人,能打的不到一千。

  剩下的都是半大孩子,还有走路都打晃的伤兵、还有饿得皮包骨的中年男人。

  多尔衮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把卷了刃的宝刀。

  往北,是山林,是野人部落,但还能让他们躲一阵。

  只要躲过去,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刚摸出去三百多步,前面黑咕隆咚的野地里,突然亮起了火把。

  一排、两排、三排。

  密密麻麻,照得跟白天没什么两样。

  火把下面,是关宁铁骑。

  马刀出鞘,燧发枪也对准了他们,整整齐齐的,早就等着他们了。

  吴三桂骑在马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道:“等你们一宿了,想往哪儿跑呢?”

  多尔衮没动,身后的人也没动。

  他们知道现在做任何抵抗都没有用。

  碰上关宁铁骑,且两边不知还藏着多少人,抵抗就是死。

  多尔衮看着吴三桂,遂即将手上的刀朝地上一扔,“要杀就杀!”

  吴三桂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冲他身后那些人喊话。

  “多尔衮的人,想活命的,往两边走,放下刀,蹲下,有人会来接你们!”

  “想死的,站那儿别动,陪他一块死!”

  多尔衮身后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是死定了,没想到明军还真网开一面,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过,会不会是诡计?

  他们互相看了看,而后又想。

  怎么会是诡计?

  他们都这副样子了,还需要明军耍诡计?

  真要他们的命,那些燧发枪只要一轮,就可以将他们全歼在此处!

  有人第一个走了出来,把刀扔在地上,往两旁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后来就是一群一群的。

  不到一刻钟,两千多人走了个干净,就剩下多尔衮身边那百十来个将领和八旗勇士。

  吴三桂看都没看多尔衮,对着那些人继续喊,“你们也走,他活不了了,你们留下就是给他陪葬!”

  “明狗,本将不走!”多尔博站在吴三桂身后,手紧紧攥着刀柄。

  巴布海犹豫了片刻,扔了刀,慢慢走了出去。

  其余一些郡王、贝勒,想起那封信,默默走了出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多尔博和二十来个亲卫。

  吴三桂嗤笑一声,这才看向多尔衮,“就剩这几个陪你,值吗?”

  多尔衮没有说话。

  吴三桂挥了挥手,“押下去,交给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