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矿洞的入口,阴风怒号。

  李玄机步履蹒跚地走在队伍中间,身旁的宋天行单手扶着他,低声道:“宗主,撑住。我们绝不能先倒下。”

  李玄机抬起头,叹息道。

  “天行啊……害了宗门啊……”

  “不。”宋天行咬着牙:“只要若尘还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我们也必须活下去!活着,看着天秦宗覆灭的那一天!”

  随着沉重的铁门缓缓落下,最后一丝阳光被隔绝在外。

  黑暗,吞没了灵机宗的众人。

  天秦宗,幽兰小筑。

  这里是整个宗门最为清幽雅致之地,四周种满了名贵的幽冥兰花,散发着能够安神定魂的异香。

  偏殿内,陈设极尽奢华,一切用度皆是顶级。

  但房间的四周布满了高阶的感应阵法,稍有异动,立刻就会引来强者的镇压。

  “萧神医,请吧。”

  那名三角眼的阴鹫大长老站在门口:“小姐该施针了。”

  萧若尘面无表情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提着针囊走了出去。

  穿过回廊,便是项灵儿居住的主阁。

  一进入房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

  那张万年暖玉床上,项灵儿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厚厚的火狐绒毯,却依然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的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原本粉嫩的嘴唇此刻冻得发紫。

  噬心冰蛊,发作了。

  这是一种极其歹毒的蛊虫,平日里蛰伏在心脉,一旦发作,便会释放出极寒之气,冻结宿主的经脉和血液,让人生不如死。

  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一直守在床边的项天秦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萧若尘!还在磨蹭什么!快救灵儿!!”

  萧若尘心中冷笑。

  这世间最大的讽刺莫过于此,一个灭人满门的恶魔,竟然也会有如此深沉的父爱。

  “都退后。”

  萧若尘走到床边。

  他伸手掀开绒毯,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麒麟真火。

  “啊……”

  感受到热源,处于半昏迷状态的项灵儿本能地向萧若尘靠过来。

  萧若尘眼神淡漠,手中金针如电,瞬间刺入项灵儿胸口的“膻中”、“巨阙”、“鸠尾”三大死穴。

  “你干什么!”一旁的阴鹫长老大惊,下意识就要出手。

  “不想她死就闭嘴!”

  萧若尘头也不回地怒斥道:“冰蛊爆发,寒气攻心。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此三穴锁住心脉最后一口阳气,方能施展烧山火驱寒!”

  项天秦伸手拦住了阴鹫长老:“让他治。”

  萧若尘不再理会旁人,全神贯注地施针。

  随着他手指的捻动,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顺着针尾升腾而起,消散在空气中。

  萧若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施展太乙神针的禁术,对他的心神消耗都极大。

  半个时辰后。

  萧若尘收起最后一根金针。

  床上的项灵儿终于停止了颤抖,脸上的冰霜褪去,恢复了一丝红润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爹爹……”

  项灵儿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虚弱。

  “灵儿!爹在这里!”

  项天秦连忙冲过去,握住女儿的手,满脸的心疼:“感觉怎么样?还冷吗?”

  “不冷了……”项灵儿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随即目光转向正在收拾针囊的萧若尘:“是这位大哥哥救了灵儿吗?”

  项天秦的脸色僵硬了一下,随即柔声道:“是,他是爹爹请来的神医。灵儿好好休息,爹爹一定会治好你的。”

  项灵儿看着萧若尘:“谢谢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萧若尘收拾针囊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少女。

  “我是个囚犯,不配有名字。”

  萧若尘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站住。”

  项天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安抚好女儿,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冷酷的威严。

  “今日的治疗效果不错。但本座发现,你体内的真气似乎恢复了不少?”项天秦眯着眼,审视着萧若尘。

  作为空衍境级别的强者,萧若尘体内那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虽然被九州鼎掩盖,但随着治疗时的消耗,难免会露出一点端倪。

  萧若尘转过身,神色坦然:“若无真气支撑,如何施展太乙神针?宗主若是怕我恢复修为,大可以现在就废了我。只不过,没了真气引导,能不能压制冰蛊,我就不敢保证了。”

  项天秦盯着萧若尘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冷笑一声:“量你也翻不出本座的手掌心。在这幽兰小筑,光是暗处的影卫就有十八人,再加上这困龙大阵,就算你恢复到全盛时期,也只是个笑话。”

  “带回去!看紧点!”

  萧若尘被两名侍卫粗暴地架起,拖出了房间。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层层纱幔,他看到项天秦正细心地为项灵儿掖好被角,那副慈父的模样,与刚才威胁要将灵机宗挫骨扬灰的恶魔简直判若两人。

  “项天秦……”

  萧若尘心中杀意涌动:“你最好祈祷你女儿能活得久一点。因为她是你唯一的软肋,也是我埋葬你天秦宗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回到偏殿的囚室。

  厚重的玄铁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只剩下墙壁上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萧若尘盘膝坐在床上,并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静静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一道,两道,三道……

  足足五道强大的神识,正时刻不停地扫视着这间囚室。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来雷霆打击。

  这就是他的日常。

  “呼……”

  萧若尘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但在他的丹田深处,那尊古朴厚重的九州鼎,正在以一种极慢、极隐蔽的频率缓缓旋转。

  鼎身之上,原本黯淡的两条龙纹,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他在忍。

  他在等。

  等那个足以翻盘的契机。

  时间,在幽暗的囚室中流逝得格外缓慢。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