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的烛火摇摇欲坠,林怡琬望着满地狼藉,只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从白日剿匪到深夜厮杀,她神经紧绷了整整一日,此刻尘埃落定,才觉出浑身酸痛。

  紫儿瞧着她脸色发白,连忙道:“夫人,你回房歇着吧,这里有属下们收拾。”

  林怡琬点点头:“你也别太劳累,明天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紫儿面上闪过一抹复杂,她如何去歇着,她还要保护林怡琬。

  她将林怡琬安顿好,就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退下。

  转过身,她整个就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面。

  “紫儿!”影一压制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传来,他用力抱着她,宛若要将她勒进骨血。

  紫儿闷哼一声,鼻尖撞在他胸膛坚硬的软甲上,酸意瞬间漫上来,眼眶却先一步热了。

  她挣了挣,声音带着几分嗔怪的哑意:“放开,这是夫人的院外,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影一非但没松,反而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力道收得紧了些,却又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处。

  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凉和厮杀后的淡淡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是紫儿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瞧见便瞧见,”他嗓音低沉,带着后怕的震颤:“我听说你先是杀死这狼头帮的二当家,又独自跟胡天一对战,我又自责又担心!”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紫儿听得懂。

  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她那时只想着夫人安危,哪里顾得上自己死活。

  紫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指尖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她轻声道:“我没事,那些虾兵蟹将,还伤不到我。”

  影一闷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怀抱传过来,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你总是这般逞强。”他松开些,低头去看她。月色落在紫儿脸上,映得她眉眼柔和,方才厮杀时的凌厉褪去,只剩下几分倦意。

  他抬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的一道细痕,许是方才厮杀的时候被刀刃划破的,虽不深,却碍眼得很。

  紫儿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一颤,下意识偏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们都是暗卫营出来的,自幼一同受训,刀口舔血的日子里,彼此是唯一的依靠。

  情愫暗生时,从不敢宣之于口,只在无人处,有过这般片刻的温存。

  “你怎么来了?”紫儿错开目光,看向院墙边的芭蕉叶,声音细若蚊蚋。

  “奉命保护夫人。”影一答得一本正经,目光却胶着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也是,放心不下你。”

  后半句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在紫儿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咬了咬唇,没再说话,只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到院角的紫藤架下。

  架下摆着一张石桌,此刻寂静无声,只有虫鸣唧唧。

  影一拉着她坐下,自己则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褪去她的软靴。

  紫儿的脚踝处,有一道新添的划伤,是方才躲暗器时蹭到的,血迹已经干涸,却看得影一眉头紧锁。

  “疼吗?为什么没有上药?”他低声询问,语气里染满心疼。

  紫儿缩了缩脚,想往后退,却被他牢牢按住。

  她低声嗫嚅:“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小伤也疼。”影一抬眸看她,黑沉沉的眸子里,盛着月色,也盛着她的影子。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些药膏,指尖沾了,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香气,瞬间缓解了那隐隐的刺痛。

  他的动作极轻,指尖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激起一阵颤栗。

  紫儿垂着眸,看着他专注的眉眼,心头软软的,像揣了一团棉花。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日,她执行任务时中了毒,是影一背着她,在雪地里走了一夜,寻到解药。

  那时他自己也受了伤,却硬是撑着,半步没停。

  紫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影一,明天的硬仗,怕是凶险。”

  影一涂药的手一顿,抬眸看她,眸色沉沉:“我知道,那些人既然知道还有名册的存在,定然还有后手,明日势必要鱼死网破,但我会护着你,护着夫人。”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紫儿笑了,眼眶却红了:“谁要你护着,我自己能打。”

  影一也笑了,伸手,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我知道你能打,可我想护着你,无关身份,无关任务,只是因为!”

  他的声音顿住,月光下,他的耳尖竟也泛起红来。紫儿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只是因为什么?”她轻声追问,指尖微微蜷缩。

  影一看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紫儿以为他不会说了,才听到他低声道:“只是因为,你是我爱着的紫儿。”

  是刻在他心尖上,牵肠挂肚的紫儿。

  紫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影一慌了,连忙起身,将她揽进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别哭,是我说错话了?”

  紫儿闷在他怀里,声音含糊不清:“没有,我只是觉得,真好。”

  真好,在这刀光剑影的尘世里,还有一个人,这般惦念着自己。

  影一松了口气,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淡淡皂角香。

  他轻声道:“紫儿,等这趟任务结束,我是该向夫人提起我们之间的婚事了!”

  紫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他:“真的吗?”

  影一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俯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带着月光的温柔,和薄荷的清凉。

  紫儿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又轰然炸开,烧得她脸颊滚烫。

  影一吻得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怕惊扰了她。

  他的唇微凉,带着几分颤抖,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