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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云舒不怕见到海云澜。

  她不信男人的情爱,但没有不信姐妹之间的情谊。

  她离开京城,已经近四年了。

  这四年里,她没有打听过旧人的情况。

  她怕知道了,心情就无法平静,也怕自己会忍不住回京。

  可她对昭远帝许诺过,五年内不踏入京城半步。

  为此,她拿自己的儿子发了誓。

  但,现在旧人来访,未必不可以一见。

  只是,洛云舒尚不清楚,见面之后,该如何说起她假死之事。

  这也是一桩头疼的事。

  这一日,洛云舒待在成衣铺子里理账,就见掌柜的走了进来:“东家,有位自称姓海的女子,想见见您。”

  海姓并不多见。

  洛云舒约莫猜出了来人是谁。

  她定了定神,吩咐道:“请她去后院的茶室。”

  “是,东家。”

  洛云舒走到梳妆镜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她的容貌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虽然天南地北地跑,但她的皮肤依旧白皙。

  洛云舒想了想,还是戴上了面纱。

  突然以真面目示人,她担心会吓到海云澜。

  戴上面纱之后,洛云舒去了后院的茶室。

  走进茶室,她看到了海云澜的背影。

  此刻,海云澜正站在那里,看着茶室正中央挂的那副苍山暮雪图。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洛云舒的瞬间,她愣住。

  洛云舒也微愣。

  近四年未见,海云澜黑了,也瘦了,许是时常奔波劳碌的原因,她的脸上有了疲态,但双眸依旧清亮,精神很好。

  很快,海云澜出声问道:“你便是出资办育婴堂的陆东家?”

  “是。您便是海大小姐么?”

  “你听说过我?”海云澜有点诧异。

  洛云舒笑了笑:“是,听文县令提过。”

  “哦,这样啊。上午的时候,我去你的育婴堂看过,里里外外都很好。但只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还请陆东家解惑。”

  “您说。”

  “按理说你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你出资办这么一个并不盈利、反而往里面耗钱的育婴堂,这显得很奇怪。”

  “有时候钱太多了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有道是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故而我以为,发善心做好事,生意也会好些。”

  “原来如此。”海云澜坐下,又问起关于育婴堂的细节。

  洛云舒一一作答。

  听完,海云澜像是放了心:“陆东家,是我小人之心了。”

  洛云舒听明白了。

  海云澜这是怕她利用育婴堂里的孩子做坏事。

  以往,出过类似的事情。

  洛云舒回之一笑:“在不了解的情况下,有误解也是正常的。这不足为奇。”

  海云澜却在这时候怔了怔:“你这副淡然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而且,你的眉眼也有些像她。”

  “是……怎样的一位故人?”

  “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是我此生挚友,如今却天上地下都难寻。”

  说完,海云澜竟是落了泪。

  洛云舒终是不忍心,当着海云澜的面,揭掉了脸上的面纱。

  海云澜嘴巴微张,却又瞬间勃然大怒,她一拍桌子,斥道:“竟敢假扮皇后,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此人拿下!”

  很快,海云澜身边便有一人跃出,直奔洛云舒而来。

  观棋丝毫不让,直接迎了上去。

  一时之间,二人过了数招,竟是难分胜负。

  隔着二人打斗的身影,洛云舒看向海云澜:“云澜,是我,我没死。”

  “闭嘴!我没那么蠢!说,你假扮皇后,究竟是意欲何为?”

  这时候,知意听到动静跑了进来:“海大小姐,这就是我们小姐啊。”

  看到知意,海云澜竟是惊骇:“好你们主仆二人,扮假竟是扮得这般逼真。”

  她是一个都不信。

  洛云舒却不慌:“云澜,你遇事的时候,性子还是这般火爆。”

  一时之间,海云澜恍了神。

  眼前的人,实在是太像了。

  但,惨烈的事实告诉她,洛云舒已经死了。

  她亲眼看过洛云舒躺在棺木里的样子。

  知意也在洛云舒的灵柩前撞柱身亡。

  她的救命恩人,她的此生挚友,已经长眠于地下。

  她决不许任何人对洛云舒不敬。

  这时候,洛云舒缓缓开口:“当初我被逼为霍少远殉节的时候,你也是这般义愤填膺,想要为我出头。真是难得。”

  瞬间,海云澜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说过为洛云舒出头的话,但,只有洛云舒一人知晓。

  “福生,退下!”

  海云澜的人退下之后,观棋也退回到洛云舒身边。

  海云澜隔着一段距离看洛云舒,眼里噙着泪,却又很努力地、没让眼泪落下。

  她就这么泪汪汪地看着洛云舒,眼神倔强:“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合理的、你假死后远遁至此的理由。不然,我依旧不信你。”

  洛云舒的眼睛里也**泪,把生产当日的情形娓娓道来。

  “所以,都是先帝的安排?”

  “是。”

  “可,我看过棺木中的你。”

  “你忘了,大楚秘术可以用针灸改变人的容貌。”

  海云澜怔住。

  她自然知道有这个秘术的存在。

  只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没人怀疑洛云舒会假死。

  毕竟,她刚刚为裴行渊生下儿子,裴行渊又立下大功归来,前途大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没有理由假死。

  更无人知晓,昭远帝牵扯其中。

  所以,洛云舒的死便瞒天过海,令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云舒,真的是你?”说着,海云澜握住了洛云舒的手。

  她握得很紧,以至于骨节泛白。

  洛云舒任由她握着,双眼早已朦胧。

  海云澜亦然。

  为济困所奔走多年,又见识过这世间女子的诸多悲惨,自从洛云舒“去世”之后,她再未流过眼泪。

  她自己觉得,她已经是铁石心肠。

  可此刻,却忍不住泪雨滂沱。

  她忍不住。

  也不想忍。

  只想尽情地宣泄。

  无人知晓,那一日,当她正在济困所中忙碌的时候,突然得知洛云舒的死讯是何等的惊骇。

  那一瞬,她失去了所有的感官。

  再有知觉,已经是三日后。

  当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双眼早已哭肿的阮清辞。

  而阮清辞,也早已哭晕过去数次。

  忆起往事,海云澜心中更添心酸。

  转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催促道:“云舒,快传信给陛下,得让他知道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