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渊一进来,知意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洛云舒嗔了裴行渊一眼,故作凶恶:“快说。不许卖关子。”

  这时候,裴行渊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看封皮,是一封奏疏。

  “这是原版。”说着,裴行渊把奏疏交到了洛云舒手里。

  洛云舒接过,打开奏疏,只看了一眼,唇角就扬了起来。

  她没见过孔乐陶的字,还以为他性子温润,字想必也是中规中矩。

  实则不然,他的字笔锋刚劲,力透纸背,显得很有气势。

  比这字迹更有气势的,是这封奏疏的内容。

  “臣镇国公孔乐陶谨奏:近日市井流言,谓镇国长公主殿下侵门客之功,以长公主之尊,欺压卑弱。此言如萤火欺日,臣闻之痛彻五内,不得不提笔为殿下明之。

  殿下昔年入兵部,每逢机要图纸,必亲执油灯校验,不顾漏尽更深。凡有冶炼,常躬身于工匠坊,烟火熏面而不退,十指磨至鲜血淋漓而不惧。凡此种种,兵部工匠、属官百余人共见共闻,绝非区区市井传言可抹杀!散此传言者,非人哉!

  临表激愤,血泪浸纸,惟愿陛下明察秋毫,使金玉不蒙尘,使社稷无遗贤。臣孔乐陶泣血再拜。”

  看完之后,洛云舒莞尔:“驸马不愧是出身孔家,果真是文采斐然。”

  “那我呢?”裴行渊问。

  “什么?”洛云舒不解。

  “我的文采,如何?”

  洛云舒嫣然一笑:“阿渊的文采自然无人能及。”

  裴行渊皱了皱眉:“你最近似乎总爱夸我。”

  “夸你还不行?”洛云舒笑着反问。

  “以前似乎没这么喜欢夸我。”

  “怎么,我夸你你还不高兴?”

  “那倒不是,只是有些受宠若惊。”

  洛云舒莞尔一笑,靠在他的肩膀上,把昭阳公主做的事说了出来。

  “云舒,若你厌烦,这些事只管让母后去管。我不愿你为这些事烦心。”

  “不用。我是皇后,如果我连这么一件小事都要劳烦母后,底下的人只会以为我无能。”

  上位者无能,自然也就无法服众,这是必然的。

  “我只怕你太过劳累。”

  “不会的。阿渊,我身体很好,你不必担心。”

  裴行渊点点头,右手搭在她的肩上,时而会碰到她的脸颊。

  洛云舒贴上去,会心一笑。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温馨又甜蜜。

  隔日,工部不少人都开始为明曦长公主说话,直言他们在兵部都见识到了她的本事。

  冶炼的本事是做不了假的。

  现在,众人如今唯一怀疑的地方就是,明侍郎另有其人,是明曦长公主冒认了功劳。

  几乎是在这个质疑刚闹出来之后,公主府便放出消息:明日,明曦长公主会以明侍郎的装束前往兵部,之后,她会在兵部众人的见证下,让她的婢女重新给她梳妆。

  届时,一切将会真相大白。

  知意将这件事禀报完,忍不住夸赞道:“娘娘,长公主殿下这样做实在是太让人激动了!”

  旁人质疑,明曦长公主不遮掩,直接就给出回应,坦率真诚,无所畏惧。

  洛云舒笑笑:“是啊,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有真本事,怕什么?”

  自身根基深厚,自然也就不怕会有什么风浪。

  第二日,果然如明曦长公主说的那样,她以明侍郎的装束前往兵部。

  甚至,她前往兵部时,乘坐的马车车帘高高挽起,她不怕被人看。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明曦长公主,但是同时,她也是明侍郎。

  孔乐陶陪同在侧。

  到了兵部,明曦长公主坦率地和每个人对视,打招呼,一如往常。

  这时候,兵部衙门的正院里,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空地最中央,放了一把凳子和一面梳妆镜。

  明曦长公主走过去坐下,由着婢女给她梳妆。

  她今日穿的是官服,衣服是不换的,只换发髻。

  长发散落,继而挽起,插上步摇、金簪,在众人的见证下,明侍郎摇身一变,成了光芒四射的明曦长公主。

  她明艳大方,神色自若地接受众人的打量。

  只不过,她不曾留意到,人群中有那么一道目光,艳羡的同时又带着深深的怨恨。

  明曦长公主没看到,孔乐陶却看到了。

  他目光如炬,朝着那人看去,那人却脑袋一缩,隐在人群里,看不到了。

  今日,兵部在这里围观的人很多。

  孔乐陶细心打量,却再未看到那张脸。

  装束已毕,明曦长公主穿着官服,去了冶炼房。

  虽然如今已经有了不少令别国忌惮的兵器,但是,好兵器永远是不嫌多的。

  她打算研制连弩所用的利箭。

  以往的连弩射程太近,箭的杀伤力也有限,她打算突破这个难关。

  几乎一整天的时间,明曦长公主都泡在冶炼房。

  孔乐陶步步跟随。

  回去的马车上,明曦长公主笑着看他:“现在放心了?”

  “不太放心。”孔乐陶说起了他看到的那个人和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

  明曦长公主不置可否:“放心吧,我身边有皇兄给的暗卫,身手高强,没人能伤我。”

  “这倒也是。”孔乐陶自己是没什么身手的。

  真要是有凶险的时候,他也帮不上忙。

  他有点气馁:“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明曦长公主白他一眼:“学这个做什么?你若实在闲得没事做,给我做桂花米糕,如何?你上次亲手做的桂花米糕,香味浓郁,甜度适中,我很喜欢。”

  “好,回去就做。”孔乐陶很高兴。

  他喜欢美味的食物,长公主也喜欢,他们怎么不算是志趣相投呢?

  第二日,明曦长公主依旧去兵部。

  这一次,她没让孔乐陶跟着,让他留在公主府,好生照看小恕儿。

  虽说有奶娘和嬷嬷看着,但主子若是不在府里,底下的人便要躲懒,这样时间长了容易出岔子。

  到了兵部,明曦长公主依旧往冶炼房而去。

  平日里,跟着她做事的属下有三个。

  今日看过去,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说陌生,似乎又有些熟悉。

  明曦长公主想了想,想起来了。

  是祝文彬,她曾倾慕过的人。

  竟然差点儿没想起来。

  想到此处,明曦长公主有点想笑。

  曾经,她为这件事也是认认真真苦恼过的。

  那时候,她以为当时的一切会成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却不曾想,经历了这么多,往日种种已经消散在往事里,甚至连那个人的眉目都模糊了。

  对此,她一笑了之。

  好在,她那些爱恋不曾示人,也无人知道,便算不上丢人。

  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人按照吩咐去做事,祝文彬却走到了明曦长公主面前,以一种质问的语气说道:“往日种种,殿下可曾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