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内。

  知意有些生气:“娘娘,这位谢大夫人也太嚣张了。她简直狂妄!”

  “她有狂妄的资本!谢家帮了陛下许多,谢家旁支的几个子弟甚至丢了命,这些功劳都是实打实的。陛下刚登基没多久,需要礼遇这些有功之臣,不然,会寒了臣子的心。”

  上位者需要有人追随,就要给出适当的好处。

  尤其是裴行渊不愿意纳朝臣之女为妃,故而,就需要给出地位和相应的赏赐,才好让这些追随者死心塌地。

  “即便是这样,做臣子的也该尽到臣子的本分才是。她这样嚣张,就不怕给谢家招致灾祸吗?”

  洛云舒淡然一笑:“你不会以为谢家如此嚣张的只有她一人吧?”

  知意一怔:“娘**意思是,谢家已经有了骄矜之心?”

  “恐怕真的是这样。若谢家众人安分守己,谢大夫人不至于如此盛气凌人,又说出这样狂妄的话。须得是耳濡目染,才会如此嚣张。若只有她一人如此,谢家其他人会规劝她,不至于让她入宫还这样嚣张。”

  “谢太医就不是这样。这事儿您是不是得提醒陛下?”

  “本宫会的。只是,谢家到底是先皇后的娘家,又帮了陛下许多,要如何处理这件事,须得有一个度。”

  若惩罚太过,会寒了追随裴行渊的人的心。

  可若是听之任之,谢家日后只怕会是个麻烦。

  犹如一头幼虎,若是在它幼年时不加以处置,等它长大后成为猛虎,就会成为祸患。

  那时候若想处置它,就要付出更大的精力。

  若是严重些,还会伤筋动骨。

  总之,这件事要从长计议。

  大概是今日事忙,裴行渊中午的时候没回来。

  直到晚上酉时末,他才回来。

  他脸上有疲惫之色,但深邃的眼眸里却闪着光彩:“云舒,你猜这一次彻查,查出来多少被恶意侵占的田地?”

  “多少?”

  “高达二十万亩!”

  洛云舒杏眸圆睁。

  这数额竟这样大。

  要知道,官员恶意侵占土地,并不包括他们自己用手里的余钱买来的土地,纯粹是恶意抢夺、侵占得来的。

  单单是京城中的官员就已经达到了这样的数额,这简直恐怖!

  “其中,侵占土地数额最大的,是谢家,高达八万余亩。”

  “竟是谢家?”洛云舒很是意外。

  要知道,先帝在的时候,谢家的根基一直在北疆,也就是在先帝驾崩的前一年,谢家才重回京城。

  如今满打满算,谢家回到京城尚不足五年。

  可就在这短短五年的时间里,谢家竟然已经侵占了这么多土地。

  可见谢家地位之尊崇,行事之嚣张。

  “千真万确。我听说舅母今日来了,她是听到风声来求情的?”

  洛云舒摇摇头:“不,她是来耀武扬威的。”

  之后,洛云舒把今日谢大夫人来的时候说的话简单地说了一遍。

  听完,裴行渊就怒了:“她真是不知死活!我这就让人去谢府申饬她!”

  “不必。阿渊,她在我面前对我不敬,须得我自己来处置她。不然,这威信也立不起来。所以,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洛云舒的话安抚了裴行渊的心。

  他点了点头,道:“好。”

  又特意说明:“不必心慈手软。谢家纵然地位尊崇,但,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谢家?母后在世时向来恪守本分,即便是她如今仍在,也不会纵容谢家人如此肆意妄为。所以,你也不必顾忌什么。”

  洛云舒展颜一笑:“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云舒,我不许任何人欺辱你。”

  “放心,有你在,没人会欺辱我。”

  说完,两个人一起吃了晚饭。

  晚饭后,照例在院子里散步。

  二人闲话家常,又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朝中事。

  “明谦这一次的表现很亮眼,连阮丞相都夸他。如果不是明谦心细,还查不出李家私底下竟然占据了那么多田地。”

  “李家?李令仪的娘家?”

  “没错。”

  洛云舒觉得意外:“父皇在世时就打压李家,却没找到合适的由头去处置,可见李家隐藏之深。”

  裴行渊点点头:“谁说不是呢?正是因为李家藏得深,这一次明谦能发现他们玩的猫腻,才立下了大功一件。”

  “如今明谦被你召回京城,你打算让他去哪里?”

  裴行渊笑笑,语气神秘:“我不打算让明谦去任何一个衙门。”

  “嗯?”洛云舒不解。

  不去任何一个衙门,难不成还要成立一个新的衙门不成?

  “你猜对了。”说着,裴行渊眼里有了笑意,“我打算成立明镜司,专门查官员贪污一事。明镜司隶属于吏部,属于官员考核的一种,但又与吏部相对独立,有事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这的确是一个美好的愿景。明镜高悬,照见这世间的罪恶。

  洛云舒有些担忧:“明谦年轻,是否能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他可以的。经过这么些年的历练,他早就不是原先的毛头小子了。”

  “他的确有胆识。”说着,洛云舒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第二日,谢大夫人又来了。

  和昨天的趾高气扬相比,这一次她格外乖顺。

  一来,她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娘娘,求您跟陛下说一声,这次侵占土地的事,可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洛云舒看了她一眼,直接道:“谢大夫人似是忘了,后宫不得干政。这件事,本宫无法插手。”

  “娘娘,听枕溪说,陛下对您言听计从。求您了,这个忙您一定要帮。您若是帮了这个忙,以后臣妇一定对您感恩戴德。”

  听完,洛云舒只觉得好笑。

  她需要谢大夫人对她感恩戴德吗?

  完全不需要。

  故而,她的态度依旧冷硬:“谢大夫人,本宫已经说过了,朝政上的事,本宫无法插手。至于谢家侵占田地一事,想必陛下会给出妥善的处置。”

  “可臣妇听闻,这是要见血的啊。”

  洛云舒笑了笑:“看来谢大夫人比本宫的消息灵通,本宫尚且没有听到这样的传闻。”

  谢大夫人上前几步,声音急切:“娘娘,您有所不知,如今不少世家都轻看您,觉得您身份低,担不起一国之后的职责。这一次您若是出手相帮,臣妇必定唯您马首是瞻,收拾那些小人。”

  这是在给洛云舒抛橄榄枝。

  洛云舒只觉得好笑:“他们轻看本宫,又能将本宫如何,把本宫拉下皇后之位吗?”

  “后果虽不至于这样严重,但日后娘娘若是有了吩咐他们却不遵从,最终损的还是您的威望。”

  洛云舒仍旧不为所动。

  这时候,有宫女进来禀报:“娘娘,贵妃娘娘求见。”

  听闻此言,谢大夫人眼前一亮,谢家,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