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往我跟前递话,说你义女的身份是假的。实则,你是我父亲养在外头的女儿,不过是找了个借口,名正言顺地接回来罢了。我气坏了,当场就顾不得仪态,把人给骂了。”说着,阮清辞仍是怒气难消。

  洛云舒却没恼:“这话是谁到你跟前说的?”

  “是刑部一位侍郎的夫人。很不起眼的一个人,以前也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是恰好在宴会上又遇见,就跟我说了这样的话,着实过分。”

  “先前谢大夫人曾经说过,说我虽为皇后,但是在命妇中没有什么号召力。若想有这种号召力,她可以助我。”

  阮清辞微微皱眉,不明白洛云舒为何在这个时候提起谢大夫人。

  毕竟,谢大夫人中风已经有段时间了。

  洛云舒笑了笑:“我是想说,既然有人想送女儿进宫,那么,我就是他们的眼中钉。既然如此,他们就会想着法儿的构陷我。”

  说完,洛云舒冲着阮清辞挤了一下眼睛。

  阮清辞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她凑近,低语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意被说服,然后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是。”洛云舒点点头。

  李令仪的事情,洛云舒没办法跟阮清辞细说。

  毕竟,这事关皇家丑闻。

  在洛云舒看来,但凡是发生在她身上和她周围的事情,绝对不是孤立的。

  所有的事情发展到最后,一定有一个一致的目标。

  所以,挑拨她和阮清辞之间的关系就是对手现阶段的目标。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则是不确定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让阮清辞假装被说服,就可以等着鱼儿上钩。

  在这件事上,她们可以联手。

  说到这个,阮清辞有些不自信:“先前我已经痛骂了那人,若是再接着选择相信,是不是有点不像真的?”

  “不会。”洛云舒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所料未错,接下来还会有人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清辞,三人成虎的故事你我都听过。正常情况下,如果接连不断有人到你跟前说同样的事情,时长日久,你是会起疑心的。如今你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是这一点,世人却是不知道的。”

  阮清辞顺着洛云舒的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在世人眼里,洛云舒是阮家的义女,又在阮家出嫁。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和阮清辞之间就有了比较。

  阮清辞,阮府正经的嫡女,身份却不如一个义女尊贵。

  若是再以为这义女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还名不正言不顺的,叫她如何能忍?

  这么一想,阮清辞就明白为何有人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来。

  她有些愤懑:“他们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就为了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

  “清辞,在他们眼里,你我最是亲近。有些事,只有亲近的人才好办。”

  阮清辞明白了。

  这是有人要借着她的手,往裴行渊身边送人。

  “真恶心。”阮清辞面色不佳。

  “清辞,防是防不住的。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

  “好。”阮清辞一口应下,“我倒要看看,最终躲在后头做事的,是哪一位。”

  洛云舒有点想笑。

  阮清辞瞪她:“你还笑得出来?”

  “我是笑你。当初待字闺中的时候,装得很守规矩的样子。如今嫁了人,倒是泼辣起来了,都敢在宴席上骂人了。只可惜当时我不在场,不然,定是要大饱眼福的。”

  阮清辞也笑了,明朗的笑容里带着些羞赧:“彦昭说,我只管做自己就好了。他喜欢我真性情的样子。”

  “那就好。书上说,若是遇上了对的人,就会被宠成小孩子。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瞎说,他哪里宠我了?”话虽如此说,阮清辞却笑出了声。

  看得出来,她和顾彦昭之间很甜蜜。

  阮清辞又陪了洛云舒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没多久,裴行渊回来了。

  他今日高兴,喝了些酒,故而脸颊酡红,走路却还稳当。

  洛云舒起身要扶他,却被他搂了个满怀,他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柔情。

  “云舒,我们又有了一子一女。”

  “是。”洛云舒笑着应道。

  裴行渊唇角扬起,笑得愈发开怀:“如今,我裴行渊也是有两子一女的人了。”

  说着,他竟是把洛云舒打横抱了起来。

  洛云舒吓了一跳,忙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阿渊。”

  “嗯。”裴行渊一边走,一边笑着看她。

  直到落在柔软的床榻上,洛云舒才意识到裴行渊想做什么。

  他的手伸进来,洛云舒微微战栗。

  裴行渊的手却没有乱动,只停留在她的小腹上。

  好半天,他才说道:“为我生孩子,你受苦了。”

  “阿渊,这谈不上受苦。最终我得到的,远比我承受的痛苦要大。”

  总的来说,是乐大于苦。

  裴行渊却执拗地摇头:“不,你就是受苦了。”

  他坚持这样认为。

  他纤瘦柔弱的妻,为了给他生育子嗣,就那么一点点大了肚子,又承受了产子的痛苦。

  她这样不易,怎就不是在受苦?

  继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洛云舒的嘴唇、脸颊和锁骨上。

  他吻得缠绵,却也到此为止,没有再更进一步。

  听着裴行渊剧烈的喘息声,洛云舒只以为他要忍不住。

  他一直重欲。

  如今又素了将近十个月,犹如恶狼看见鲜美可口的肉,他如何能忍?

  可他竟是忍住了。

  洛云舒听到了他紧咬牙关的声音。

  他坚持要等到洛云舒产子四十二天之后。

  洛云舒的心里泛起绵密的感动,她闭上眼睛,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之后,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浓重的夜色里,她看不清楚裴行渊的眉眼,心底却泛起浓重的心疼。

  他小的时候,母亲故去。

  后来他做了太子,却被昭远帝猜疑。至少,那时候他是这样以为的,也并不了解昭远帝的苦心。

  可他就这么一步步走来,做了这年轻的帝王。

  然而,登基之后的日子也并非一切和顺,但他不惧什么。

  在她面前,他永远都这样云淡风轻,为了她去抵挡一切,犹如悍勇的老母鸡,张开双翼护着身后的小鸡。

  他永远都这样体贴。

  所以,为了他,有件事哪怕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她还是要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