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疼。

  意识有些模糊,身子在浪潮中颠簸。

  从那一块手帕捂上她鼻子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那是乙醚,飞快屏住了呼吸,可到底是普通人,没能扛住。

  暮色翻江倒海地朝脑海用来。

  程子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小房间里。

  其实也不算小,设备齐全,像迷你版的客房,又像是员工的宿舍,周围是全然陌生的气息。

  她记得……

  是秦野把她迷晕了。

  程子玥低下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完好无损,除了一点点正常的褶皱。

  秦野既然绑了她来,就自然是有目的的,可若仅仅是把她关在这一间房子里……?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程子玥的身子有一瞬间僵直,立即切换成戒备状态。她转过身,随手抄起桌上的“入住阅读”提示板。

  这是一块ipadmini,具体型号不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程子玥小心地挪着步子,她有八成把握,在见到那人时把这块板子砸在他的脑袋上。

  光砸一下可不够,以秦野的能力,大概也就是晕那么几秒,所以她要趁着这几秒钟的时间,赶紧跑出去。

  脚步声沉稳,力道不重,像个穿着平底鞋的女人。

  程子玥将背贴在墙边,握紧了手上的平板,随时准备给他来上致命一击。

  那人开始扭动把手。

  “三。”

  门裂开了一条细缝。

  “二。”

  一抹浅栗色的发丝出现在眼前。

  “一!”

  程子玥愣了三秒钟,手里的平板稳稳地砸在地面铺着的羊毛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姐姐。”男孩先是咧了咧嘴,随即两只眼睛也如同一轮弯月,镶嵌在那张小脸上。他看起来仍是瘦弱的,但面颊上有着正常的红润。

  “小……”程子玥张了张嘴,觉得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了。

  以前,母亲还在时给她做过一个体检,年幼的她记得很清楚,大概是有关幸福的承受能力,她在那一天得到了很多想要的东西,有一瞬间,她觉得这一辈子已经够了。

  在那之后,母亲把那些“测试工具”收了回去,以“人生就是有得有失”的名义。

  “小志。”程子玥的眼圈蓦地红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姐姐!”男孩扑进她的怀里。

  什么怀孕,什么危险,什么心急如焚,在此刻统统都不值一提。她不知道秦野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总而言之。

  她找到了她的小志,他是安全的,毫发未伤。

  心底忽然燃起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豪迈,只要她在他身边,这孩子就不会受任何委屈,她愿意为了他拼掉姓名。

  抱着这样的想法,程子玥发现小志并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他们给我喂了一个东西,半个小时要吃一次。”小志指了指门外,“那里有个大姐姐,说你去拿,她就会给。”

  程子玥的表情凝重起来,“不吃会怎么样?”

  小志摇摇头,距离他上一次吃,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大姐姐要走了。”小志指了指门口,程子玥顺着他的手势望去,果然是要离开的姿势。

  她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

  原本以为要耗费一番周折才能拿到,结局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是一颗像极了巧克力豆的糖果,程子玥接过它的时候,甚至还闻到了浓浓的巧克力香味。

  小志吃下去之后,原本拧着的眉毛松开了。

  “这里离餐厅有多远?”

  小志带她去看了看指示图,程子玥发现,他们所在的这个小房间位于船尾,虽然没到驾驶室的地步,但距离船中大概有一个多小时的脚程。

  也就是说,如果她遵守小志的规则,就不能去找祁珩了。

  秦野的目的是把他们分开?可是她不见了,祁珩自然会来找她的。

  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短短半小时内,程子玥已经换了十个坐姿,正当她准备换第十一个,小志开口了:“姐姐,你去吧。”

  “嗯?”

  “我们一起去找祁哥哥。”小志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程子玥的心微动:“可是他们要你半个小时吃一次……万一是药呢?”

  “没关系的。”小志站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停下,“我现在非常好。”

  她没有直接答应,但显然心态已经开始动摇。

  小志又催促了几声,程子玥终于下定决心:“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她总觉得秦野的目的不止这么简单。

  一锤定音,程子玥带着小志离开了房间,原本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可门口的人不知为何,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就放他们走了。

  不到十分钟,程子玥就带着小志回来了。

  原来,半小时不吃药,身上就会变得红肿一片,又疼又痒。

  程子玥拿了药喂进他嘴里,那孩子的唇抿的紧紧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却仍是坚持的。

  “姐姐,我不疼,我们走……”

  “没事,没事的,祁哥哥很快会来找我们了。”程子玥把男孩抱进怀里,心里无可避免地开始担忧起祁珩。

  但眼下,显然小志更重要。

  ……

  离开程子玥后,男人的气场又切换成生人勿进。

  可尽管如此,仍然有许多人带着女儿来与他寒暄,有意无意地推销自己女儿的行为,祁珩烦不胜烦。

  名利场上无敌人,这个道理,他深谙于心。

  一顿推杯换盏之后,天色已暗,男人回到程子玥的房间,发现她已经躺在床上了。

  空气里燃着好闻的熏香,床边的灯已经熄了,他脱下外套走过去,到了床边,又停下了。

  浴室里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男人裹着浴袍,头发半干地垂在肩上。

  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身下一阵熟悉的燥热。

  他今日特意去问了医生,在前三个月,**还是可以行的,他也没必要这么早就难为自己。

  想到这,他弯下身子。

  女人的长发在被子里,蜿蜒成一片水草似的海。他一只手从上面滑过,绸缎似的触感,叫人爱不释手。

  祁珩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