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乱死死地盯着雷斧看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他站起身,脸上所有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传令!”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道。

  “工兵营,给老子把所有能用的猛火油、燃石都找出来,集中在一点引爆!”

  “库兰,你就给老子躺在这儿算!什么时候点火?火往哪儿引?怎么保证那坑边的玩意儿能‘吃’到最大一口?”

  “给雷斧用最好的药!吊住他的命!再给老子挑五个不怕死的,跟雷斧一起。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抬着雷斧,抵近到能看到坑边那玩意儿的最远安全距离!”

  “其余所有人,给老子检查装备,补充赤阳石粉和封堵泥浆!”

  他转头看着所有人,眼神坚定:

  “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我们没有孬种!”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之后,众人开始飞速行动起来。

  库兰挣扎着重新拿起炭笔和石板,开始疯狂计算。

  雷斧则闭目凝神,抓紧时间让自己的状态更好一些。

  工兵营的军官们则围着一堆危险品,低声激烈地争论、比画。

  宁乱走到一处高点,看着不远处那股狂暴的能量,狠狠啐了一口。

  “来吧,**养的老天爷,看看是你们狠,还是老子和这帮兄弟的命硬!”

  岁城

  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次前线的战报传回。

  陈息看着一封封战报,皱眉沉思。

  他知道,此刻任何具体的指令都可能束缚宁乱的手脚。

  于是他把决定的权力交给了宁乱。

  “主上,教皇冕下请求一见。”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陈息微微挑眉,兰西亚主动求见可不多见。

  “请她进来。”

  片刻后,兰西亚在侍卫的引导下,缓缓走了进来。

  一抹白色的长白,金发被简单地挽起。

  一双碧绿的眼睛满是疏离,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疲惫和忧虑。

  见到陈息的第一眼,兰西亚没有行礼,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与陈息平静对视。

  “你主动前来,可是对北境之事,有了新的见解?”

  陈息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并非见解。”

  兰西亚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此次前来,是想向您讨一个人情。”

  “哦?”陈息示意她继续说。

  “我身负教廷的秘密,被囚禁在这里,是我咎由自取。

  但北境的事情,我所知已倾囊相授,前线无论成功与否,我已无更多价值。”

  兰西亚顿了顿,握紧了拳头:

  “库兰宁乱等人,为了北境的安宁出生入死。

  我恳请您,无论结局如何,莫要迁怒任何人。”

  兰西亚微微低下头,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示弱与恳求。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她甚至未曾谋面、却因她的知识而被卷入绝境的将士。

  陈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道:

  “教皇冕下多虑了,功过赏罚,自有法度,将士用命,有功必赏,有过,亦须明察。”

  陈息顿了顿,话锋一转:

  “倒是你,似乎对前线将士,颇为挂心?”

  兰西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的知识,帮助了他们,同样也给他们带去了灾难。”

  陈息起身,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一股冷风吹了进来,让二人的脑子,清明了许多。

  “你心有牵挂是好事,说明你并非把自己当成局外人。“

  陈息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答应或承诺更多。

  但兰西亚知道自己的话,陈息听进去了。

  这或许,就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必须做的。

  “前线最新急报!”

  一名军官冲了进来,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兰西亚和陈息同时转身。

  “宁将军汇报,所有人员就位!请殿下指示,是否执行最终方案?”

  屋子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息身上。

  陈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传令宁乱:依计行事!”

  黑石石山脉,鬼哭泉。

  雷斧被安置在距离深坑边缘约百步的位置,此处有一块巨大的岩石。

  五名精心挑选的队员,正围在他身边,两人负责观察情况,三人则负责照顾雷斧。

  雷斧的状态还是非常差,他半眯着眼睛,注视着远方。

  五个节点的士兵们也都做好了最终的准备。

  库兰这边,还是飞速地计算着。

  宁乱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急得不行。

  “能量爆发,准备!”

  库兰用尽最后力气划出的符号被解读出来。

  所有人心头一紧。

  雷斧猛地睁大双眼,瞳孔瞬间缩成一团,死死盯着坑边!

  就是现在,他猛地抬起手,一道信号射向空中。

  “点火——!”

  消息瞬间便传遍整个地区。

  “轰——!”

  数支火把同时投入猛火油中!

  瞬间,一个巨大的白黄色火球,腾空而起!

  灼热的气浪,向四周蔓延开来。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灼得扭曲,地面的冰霜积雪瞬间汽化,连岩石表面都开始发红、融化!

  几乎是在火焰升起的同时,深坑中的能量彻底爆发。

  两种极致的能量在鬼哭泉上空对撞!

  “砰——!”

  巨大的声响,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

  能量碰撞产生了耀眼的光芒,一瞬间让周围人短暂地失明。

  狂暴的冲击将四周的岩石震飞,粉碎。

  就在碰撞到达顶峰的那一刹那,

  坑边,一个物体发出了纯净的蓝光,是圣物

  它开始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甚至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深蓝色的能量涌入,片刻之后,包裹开始剧烈震动。

  表面包裹的皮革开始断裂,一道道更加刺眼的蓝色裂纹,在圣物表面蔓延。

  “就是现在!”库兰呕着血,在石板上划出最后一个扭曲的箭头符号。

  “动手!”宁乱的吼声压过了所有声音。

  五个埋设点的士兵,顶着巨大的能量波动,用尽全身力气,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切,丢了进去!

  大地深处开始传来轰鸣,通过五个方向,高热的物质开始向着核心区域汇集。

  深蓝色的光柱,开始肉眼可见地减弱,消散。

  他们要的就是这宝贵的、可能只有不到三十息的时间!

  “快封上!”

  宁乱身先士卒,扛着一袋混合好的泥浆,冲向了边缘的裂缝。

  士兵们也紧随其后,咆哮着向裂缝冲去。

  没有技巧,只有速度和力量。

  他们在和时间赛跑。

  当深坑中的寒气,再次开始凝聚,宁乱等人已经撤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鬼哭泉的很新区域,一根根被一层层的泥浆覆盖。

  虽然依旧能看到下方隐隐的蓝色光芒,但是能量爆发已经被生生遏制住了。

  蓝色的光柱彻底消失,只留灰蒙蒙的烟尘和刺鼻的焦煳味。

  宁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满头的白发被熏成了灰色。

  他看了看被封住的土地,又看了看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雷斧,咧开嘴笑了。

  一丝笑,似乎牵动了某处伤口,他猛地倒吸一口气。

  “老大,西侧石林,有人向趁乱靠近,已被击退,死亡三人,俘虏一人。”

  宁乱摆摆手,示意知道了,他现在没力气去管那些杂碎。

  他抬头,望向岁城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吼道:

  “告诉大哥,任务完成,库兰没死,咱们赢了!”

  吼完,他便两手一伸,躺在了地上。

  “他**,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