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异常沉重。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的空气,再一次绷紧起来。

  卫清挽听完,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番话,早在她预料之中。

  “是啊。”

  她语气平淡,却清晰可闻。

  “夫君在北境。”

  “拿下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场胜利。”

  “咱们这边。”

  “也该给夫君,送一个好消息才是。”

  这句话一出口。

  许居正等人,几乎同时一怔。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霍纲率先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娘娘。”

  “好不好消息的。”

  “也得等守住中山王这一波进攻之后。”

  “才谈得上啊。”

  魏瑞也连忙点头。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虑。

  “是这个道理。”

  “若是洛陵有失。”

  “北境再大的胜利。”

  “也未必能挽回局面。”

  许居正深吸了一口气。

  神情极为郑重。

  “娘娘。”

  “对于中山王。”

  “可有对策了?”

  他说得极慢,却字字关键。

  这一问。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了卫清挽身上。

  卫清挽并未迟疑。

  她点了点头。

  神情依旧从容。

  “那是自然。”

  她语气平稳。

  “若无对策。”

  “本宫又如何。”

  “敢把这件事。”

  “当作送给夫君的好消息?”

  这句话。

  说得并不高声。

  却让几人同时一愣。

  霍纲下意识抬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娘娘此言……”

  魏瑞也忍不住追问。

  “莫非。”

  “对中山王的叛军。”

  “娘娘已经有打算了?”

  许居正没有插话。

  却目光灼灼。

  显然也在等这个答案。

  卫清挽再一次点头。

  神情笃定。

  “那是必然。”

  这四个字。

  让几人心头猛地一跳。

  却又本能地生出期待。

  霍纲忍不住向前一步。

  语气急切,却仍保持克制。

  “敢问娘娘。”

  “是何计策?”

  “又将调何处援军?”

  魏瑞也随之附和。

  “眼下三日。”

  “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若有外援。”

  “也好早做配合。”

  许居正缓缓点头。

  “是啊。”

  “请娘娘明示。”

  卫清挽看了三人一眼。

  忽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并不张扬。

  “几位大人。”

  “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

  她语气温和。

  这一句话。

  让几人同时一怔。

  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霍纲下意识回想。

  眉头越皱越紧。

  “知道?”

  魏瑞也露出疑惑之色。

  “娘娘是指……”

  许居正目光微动。

  像是想到了什么。

  却又不太确定。

  卫清挽这才缓缓说道。

  语气依旧平稳。

  “入城的那三万人马。”

  “本宫已经调到了。”

  “洛陵城内。”

  此话一出。

  御书房内,瞬间一静。

  紧接着,几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变得复杂起来。

  霍纲率先苦笑了一下。

  语气中满是无奈。

  “娘娘。”

  “若是指那三万人。”

  “我们自然是知道的。”

  “也早就见过了。”

  魏瑞连忙接话。

  神情焦急。

  “是琼州的三万兵马。”

  “确实已经入城。”

  “可……”

  他顿了顿。

  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敌军可是十五万人。”

  “这三万人马。”

  “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啊。”

  许居正也缓缓摇头。

  语气沉重而克制。

  “娘娘。”

  “并非臣等轻视琼州军。”

  “只是兵力悬殊。”

  “三万对十五万。”

  “差距实在太大了。”

  霍纲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武将,他说得更直接。

  “若是正面硬碰。”

  “别说守城反击。”

  “单是拖住。”

  “都未必拖得住。”

  几人的语气。

  并非质疑。

  而是实打实的担忧。

  毕竟。

  这是关乎京城存亡的大事。

  没有人敢凭情绪判断。

  卫清挽听完。

  却并未露出不悦之色。

  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

  不高,却清晰。

  在紧绷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突兀。

  “如果。”

  她缓缓开口。

  “本宫说。”

  “这三万人马。”

  “是陛下亲自留下的呢?”

  这句话。

  像是一颗石子。

  忽然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霍纲猛地一愣。

  下意识抬头。

  “陛下?”

  魏瑞的神情。

  也明显变了。

  “娘娘是说……”

  许居正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骤然凝聚。

  “这是陛下的安排?”

  卫清挽点了点头。

  神情依旧笃定。

  “正是。”

  这一次。

  御书房内。

  没有人立刻反驳。

  几人几乎同时沉默了下来。

  脑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萧宁。

  那个自登基以来。

  几乎步步为营。

  从未算错过的一国之君。

  霍纲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若是陛下留下的……”

  魏瑞也轻声说道。

  “那倒是。”

  “让人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许居正缓缓点头。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陛下用兵。”

  “向来不做无用之举。”

  “既然留下三万人。”

  “必然有他的用意。”

  这一刻。

  几人心中的抵触。

  明显消散了不少。

  毕竟。

  萧宁到目前为止。

  可以说是算无遗策。

  从夺权,到平衡朝局。

  再到北境用兵。

  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前面。

  可即便如此。

  短暂的信任之后。

  新的焦虑,很快又浮现出来。

  霍纲率先皱起眉头。

  语气重新变得凝重。

  “只是……”

  “就算是陛下留下的。”

  “三万人,对十五万人。”

  “这账,还是算不过来。”

  魏瑞也随之点头。

  “是啊。”

  “当年大尧最强的穆家军。”

  “兵锋最盛之时。”

  “也很难完成。”

  “三万打十五万的壮举。”

  许居正缓缓叹了口气。

  语气沉重。

  “更何况。”

  “琼州军。”

  “恐怕还比不上。”

  “当年的穆家军。”

  这句话。

  并非贬低。

  而是基于事实的判断。

  霍纲作为武将。

  对此感受最深。

  他点了点头。

  “穆家军。”

  “当年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若连他们都难以做到。”

  “那琼州军……”

  他没有说完。

  却已表达得十分清楚。

  魏瑞接着说道。

  语气中满是现实的冷静。

  “若敌军仍是最初的五万骑兵。”

  “或许。”

  “这三万人还能一战。”

  “可如今。”

  “对方已经聚集十五万人。”

  “其中虽有杂兵。”

  “但声势已成。”

  许居正缓缓点头。

  目光重新变得凝重。

  “正是如此。”

  “人数差距过大。”

  “哪怕有奇谋。”

  “也难以完全弥补。”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语气愈发低沉。

  显然,心中的焦虑,并未真正消散。

  御书房内。

  再次陷入一种压抑的讨论之中。

  不同的是。

  这一次。

  不再是对皇后的不解。

  而是对现实战局的无奈。

  卫清挽静静听着。

  并未打断。

  也没有立刻反驳。

  她只是端坐在那里。

  神情从容。

  仿佛这些担忧。

  早已被她反复推演过无数遍。

  等到几人声音渐渐低下来。

  卫清挽才再一次开口。

  语气依旧平稳。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压抑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诸位大人。”

  “就放心吧。”

  这句话一出。

  几人下意识抬头。

  卫清挽神情笃定。

  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既然陛下留下了这三万人。”

  “那这三万人,一定行。”

  她说得很慢。

  却极为肯定。

  “陛下从不做无用之举。”

  “更不会,把京城安危,寄托在侥幸之上。”

  这句话。

  让几人心头,微微一震。

  霍纲张了张嘴。

  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

  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卫清挽目光扫过三人。

  语气依旧从容。

  “所以。”

  “诸位大人不必再为此忧心。”

  “与其反复推演最坏的结果。”

  “不如把陛下带回来的好消息。”

  “传下去。”

  “让城中的百姓、百官。”

  “都高兴高兴。”

  这一番话。

  说得不急不缓。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许居正沉默了片刻。

  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娘娘之言。”

  “臣,记下了。”

  霍纲也拱了拱手。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娘娘如此笃定。”

  “臣等,也不好再多言。”

  魏瑞轻轻叹了口气。

  眼中仍有忧色。

  “那就……先如此吧。”

  他说得很轻。

  御书房内。

  短暂地安静下来。

  几人心中。

  并非真的完全放下。

  只是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

  卫清挽看着他们。

  并未再多解释。

  有些布局。

  不必此刻揭开。

  只需,等时机到来。

  许居正率先行礼。

  神情郑重。

  “娘娘。”

  “臣等,先行告退。”

  霍纲与魏瑞随即跟上。

  礼数周全。

  卫清挽微微颔首。

  语气依旧平和。

  “去吧。”

  “城中之事,还需诸位多费心。”

  几人应声。

  缓缓退出御书房。

  殿门合上。

  御书房内,再度恢复安静。

  卫清挽重新坐回案前。

  神情一如既往地平稳。

  仿佛方才的一切。

  不过是寻常政务。

  而另一边。

  出了御书房的许居正几人。

  神情却并未轻松多少。

  宫道之上。

  几人并肩而行。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霍纲率先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怎么看?”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犹疑。

  魏瑞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皇后娘娘。”

  “显然已经有了全盘打算。”

  “只是。”

  “她不愿现在说破。”

  许居正缓缓点头。

  眉头依旧紧锁。

  “她的镇定。”

  “不是装出来的。”

  “可我们。”

  “也不能把所有希望。”

  “都押在那三万人身上。”

  这句话。

  说得极为冷静。

  霍纲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武将。

  他对此感受尤深。

  “是啊。”

  “那三万人。”

  “无论如何。”

  “都不可能,正面击溃十五万叛军。”

  魏瑞脚步一顿。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如此。”

  “我们自己,也得做一手准备。”

  许居正转头看向他。

  目光微动。

  “魏大人的意思是?”

  魏瑞神情凝重。

  语气却极为肯定。

  “调西都兵马。”

  这四个字一出。

  霍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西都?”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魏瑞点头。

  语气沉稳。

  “西都兵马。”

  “虽不如穆家军精锐。”

  “却胜在兵力充足。”

  “而且,距京城不算太远。”

  许居正略一思索。

  随即缓缓点头。

  “这是一步活棋。”

  他说得很低。

  “若真到了最坏的局面。”

  “西都兵马,或可成为后手。”

  霍纲立刻接话。

  语气中多了几分果断。

  “京城守城。”

  “靠那三万人,拖住叛军。”

  “我们再从外侧。”

  “调西都兵马夹击。”

  “如此一来。”

  “即便不能大胜。”

  “也能稳住局面。”

  魏瑞点了点头。

  神情笃定。

  “而且。”

  “我正是从西都调入京城的。”

  “在那边。”

  “说得上话。”

  这句话。

  让许居正与霍纲。

  同时松了一口气。

  许居正缓缓说道。

  语气郑重。

  “那此事。”

  “便由魏大人牵头。”

  “务必要隐秘行事。”

  “不可惊动叛军耳目。”

  魏瑞拱手。

  语气坚定。

  “请许相放心。”

  “此事,我自会处理妥当。”

  霍纲也点头。

  眼中多了几分踏实。

  “如此一来。”

  “我们手中,至少还有两张牌。”

  “城内三万。”

  “城外西都兵。”

  “总不至于。”

  “毫无还手之力。”

  几人说到这里。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重负。

  终于,稍稍松动了几分。

  许居正长长吐出一口气。

  语气低沉。

  “至少。”

  “不是等死。”

  魏瑞轻轻点头。

  目光渐渐坚定。

  “剩下的。”

  “就看陛下留下的布局。”

  霍纲抬头。

  看了一眼洛陵城的方向。

  “还有。”

  “这三日。”

  “我们这些老骨头。”

  “也得,盯紧了。”

  许居正露出一丝苦笑。

  却没有反驳。

  “是啊。”

  “这三日。”

  “怕是。”

  “比以往任何时候。”

  “都要难熬。”

  话虽如此。

  几人的心境。

  却已与来时大不相同。

  至少。

  他们已经不再是一味慌乱。

  商议既定。

  几人便各自分头行动。

  魏瑞当即转向。

  去安排与西都相关的密令。

  霍纲则开始着手。

  重新梳理京城守备细节。

  许居正站在原地。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片刻后。

  他抬头望向皇城上空。

  神情复杂。

  却不再茫然。

  “陛下。”

  他在心中,低声念了一句。

  “你在北境。”

  “为天下打出了一条路。”

  “这京城。”

  “我们这些老臣。”

  “无论如何。”

  “也会替你守住。”

  不多时。

  一道道命令。

  在洛陵城中,悄然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