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死寂,浑沌气流缓缓流淌。

  三息之后。

  那处虚空,终于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涟漪之中,三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

  正是此前在超脱之渊入口处曾出言讥讽的那三名六阶神修士。

  光头大汉、白袍书生、黑袍身影。

  三人此刻虽已现身,但面上并无太多被识破行踪的尴尬,反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与……兴奋。

  “啧,被发现了?”

  光头大汉扭了扭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嚓”脆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倒是有些警觉性。”

  白袍书生手中玉箫轻转,阴柔的目光在季青与青芷尊者身上来回扫视,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位道友,好敏锐的感知。却不知……停下脚步,转身相候,是何用意?”

  黑袍身影依旧沉默,那双猩红的眼眸却牢牢锁定季青,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目光深处闪烁着难以言喻的贪婪。

  青芷尊者眸光微冷,正欲开口。

  却听身旁季青忽然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不是说,敢入超脱之渊者,皆谨慎惜命么?”

  他微微偏头,看向青芷尊者:

  “就这?”

  青芷尊者闻言,眼中寒意更盛,声音清冷如冰泉:

  “谨慎者固然很多,但蠢货……亦不少。”

  她目光扫过面前三人,语气淡漠:

  “许是觉得,你我二人一五阶、一六阶结伴入渊,身怀重宝,乃送上门的肥羊吧。”

  顿了顿,她竟轻轻颔首,补了一句:

  “不过,他们倒也不算完全猜错——你我身上,确有大机缘。”

  此言一出,对面三人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光芒!

  “哈哈哈!”

  光头大汉仰天大笑,声震虚空:

  “果然!老子就说,一个五阶小辈敢闯超脱之渊,必有所恃!”

  白袍书生眼中精光闪烁,玉箫指向季青二人:

  “既是如此,二位道友,何不将那‘机缘’交出来,大家也好结个善缘?”

  他阴柔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胁迫:

  “否则……这超脱之渊深处,规则混乱,杀机四伏。便是死上几个人,也无人知晓,更无人过问。”

  黑袍身影虽未开口,但周身那诡谲阴冷的气息,却已悄然弥漫开来,与光头大汉的蛮荒、白袍书生的阴柔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朝着季青二人缓缓笼罩。

  杀机,已现。

  季青神色平静,甚至未曾多看三人一眼,只淡淡开口:

  “聒噪。”

  二字吐出,如同按下某个无形的开关。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天地骤变!

  以季青为中心,无穷无尽、粘稠猩红的血海,如同沉睡万古的灭世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血浪滔天,死寂污秽的气息瞬间充斥每一寸虚空!

  那粘稠如实质的猩红海水,仿佛拥有生命般奔腾咆哮。

  所过之处,混沌气流被染成暗红,规则光影扭曲崩碎,整片虚空,瞬息间化为一片令人绝望的死亡血泽!

  “什么?!”

  光头大汉瞳孔骤缩,脸上狂笑骤然凝固!

  白袍书生手中玉箫“啪”的一声捏紧,阴柔的面容首次浮现惊骇!

  黑袍身影猩红眼眸急剧收缩,周身黑气疯狂涌动,如临大敌!

  他们皆是六阶神,见识广博,自然能感受到这片血海之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那绝非幻象,而是真实不虚、足以威胁到他们性命的……领域杀招!

  “不可能……他明明只是五阶神!”

  白袍书生失声低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幻境!一定是幻境!”

  光头大汉强行压下心头悸动,嘶声吼道:

  “五阶神岂能施展如此领域?必是某种高深幻术,欲乱我等心神!守住道心,坚定信念,幻象自破!”

  黑袍身影虽未开口,但周身黑气已化作层层迭迭的防护,显然也已做出同样判断。

  三人迅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是了!

  五阶神再强,也不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领域之力!

  这必是幻境!

  只要守住心神,坚定信念,这看似恐怖的滔天血海,便会如泡影般消散!

  念及此处,三人心中稍定,各施手段,或催动护身法宝,或运转本源神力,或引动规则防护,皆严阵以待,欲要硬抗这“幻境”冲击。

  然而……

  那汹涌澎湃的血色怒涛真正席卷而至,狠狠拍在他们布下的层层防护之上。

  “咔嚓!”

  “咔嚓!”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密集的雨点,骤然响起!

  三人脸色,瞬间惨白!

  那血海之水,并非虚幻!

  粘稠、猩红、蕴**无尽污秽与死寂之意的血海之水,在接触防护的刹那,便爆发出令人心悸的侵蚀之力!

  光头大汉体表那层由蛮荒气血凝聚的暗金护罩,如同骄阳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

  白袍书生手中玉箫光华大放,化作一道青色光幕,却在血浪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黑袍身影周身那层层迭迭的黑气防护,更是在血水侵蚀下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如同被泼了强酸的绸缎,迅速腐蚀、溃散!

  “不……这不是幻境!”

  白袍书生尖叫一声,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我的神体……在被侵蚀!”

  光头大汉嘶声怒吼,只觉那血海之水无孔不入,透过护罩缝隙渗入,与他千锤百炼的神体接触的刹那,便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

  神体表面竟开始出现细微的溃烂!

  “逃!快逃!”

  黑袍身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尖锐,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三人再无半分战意,疯狂催动神力,便要撕裂虚空遁走。

  可在这超脱之渊深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所有空间穿梭类神通皆被规则压制,根本无法施展!

  他们只能凭借遁速,拼命朝着血海外围冲去!

  但,迟了。

  “哗啦!!!”

  浩瀚血海猛然合拢!

  如同太古凶兽闭合巨口,将三人彻底吞没!

  “啊!!!”

  凄厉的惨嚎,自血海深处传来,却迅速被更加汹涌的血浪淹没。

  “救我……大哥救我……”

  “不……我的本源在溃散……”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哀嚎声、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越来越微弱。

  血海翻涌,如同最冷酷的磨盘,缓缓碾磨着其中一切存在。

  三人拼死挣扎,各施秘法,甚至不惜燃烧本源,爆发出璀璨光华,欲要冲破血海束缚。

  可在季青这融合了陨神渊死气、饕餮本源,又经万源神体生机滋养的浩瀚血海面前,一切挣扎,皆如蚍蜉撼树。

  不过十息。

  血海深处,那三道挣扎的气息,彻底归于死寂。

  “咕噜噜……”

  血浪翻涌,缓缓分开。

  三具已然千疮百孔,几乎被侵蚀得不**形的神体,如同破布般漂浮而出。

  季青抬手一抓。

  “咻!”

  “咻!”

  “咻!”

  三人身上残存的储物法宝、随身兵器等物,皆化作流光飞入他掌心。

  神念一扫。

  片刻后,季青微微摇头,语气淡漠:

  “穷鬼。”

  储物法宝中,除却约莫百万枚时空神晶,以及一些品相普通的五阶、六阶神材丹药外,再无值得留意之物。

  这三名六阶神,在同等层次中,确是堪称“一穷二白”。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季青随手将收获收起,心念一动。

  “哗啦”

  浩瀚血海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重新化作一道暗红披风,悬浮于他身后,缓缓流淌。

  虚空恢复平静。

  唯有那残留的,令人心悸的血腥与死寂气息,以及三具缓缓飘向混沌深处的残破神体,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残酷的杀戮。

  ……

  从血海爆发,到三人陨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二十息。

  青芷尊者静静立于季青身侧,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脸上神色平静,眸光深处却波澜暗涌。

  她早知道季青很强。

  那一刀斩三神的战绩,早已传遍时空城,她亦有耳闻。

  可“听说”与“亲眼目睹”,终究是两回事。

  方才那浩瀚血海席卷而出时,即便她并非攻击目标,即便季青有意控制了血海范围,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污秽、死寂、侵蚀、吞噬……

  那绝非寻常五阶神所能掌控的力量!

  更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季青自始至终,甚至未曾移动半步,更未曾拔刀!

  仅仅血海一卷,三尊六阶神,便如同蝼蚁般被碾碎!

  这是何等实力?

  何等手段?

  “难怪……难怪百香对他如此推崇,甚至隐隐以他为主。”

  青芷尊者心中低语,看向季青的目光,在原有的恭敬之外,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走吧。”

  季青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蚊蝇,转身望向超脱之渊更深处,眸光平静:

  “莫让这三人耽搁了正事。”

  青芷尊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重重点头:

  “是,季道友。”

  她取出那枚残破玉简,玉简表面乳白光晕再次亮起,指向某个方位。

  二人不再停留,化作两道流光,朝着玉简所指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迅速没入混沌雾霭深处,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片虚空之中,那三具缓缓飘荡的残破神体,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血腥气息。

  超脱之渊,从来不是善地。

  而今日,这片绝地之中,又多了一尊恐怖的杀神!

  虚空之中,混沌气流缓缓流淌,将那三具残破神体逐渐卷向不可知的深处。

  猩红的血腥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死寂之意依旧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季青与青芷尊者化作流光,消失于混沌雾霭深处约莫百息之后。

  “嗡……”

  距离战场约千里外的一处虚空,忽然泛起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那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一道若隐若现的阴影,自虚空中踉跄着“挤”了出来。

  阴影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赫然是先前那三名六阶神中的黑袍身影——或者说,是他的某个“部分”。

  这道身影比之先前要虚幻许多,周身黑气稀薄,气息也衰败不堪,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更是黯淡无光,充满了惊悸与后怕。

  “该死……该死!!”

  沙哑尖锐的声音,从这道虚幻身影口中挤出,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什么鬼东西……那血海……那血海!!”

  他名为蚀魔尊者,方才三人中最为谨慎,也最为诡谲的一位。

  在季青血海爆发的刹那,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那绝非幻境,而是真实不虚的死亡领域!

  电光火石间,他毫不犹豫地施展了保命秘术——“影魔替死术”。

  此术需以自身七成本源为代价,在瞬息间凝聚一具与本尊气息几乎无异的“影魔分身”,承受所有攻击,而本尊则遁入虚空阴影深处,隐匿一切气息。

  也正因如此,当他的两名同伴在血海中凄厉哀嚎、神体溃散时,他的本尊已悄然脱身,藏于千里之外。

  可即便如此,那血海的恐怖,依旧让他心胆俱裂!

  仅仅是余波扫过,他这具侥幸脱身的分身,也受到了重创,气息衰败至此!

  “此人……绝不只是五阶神!”

  蚀魔尊者死死盯着季青二人消失的方向,猩红眼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那般浩瀚的血海,那般恐怖的侵蚀之力……便是真正的顶尖六阶神,也未必能有此威能!”

  “他必定隐藏了实力……或者,身怀某种惊天传承!”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惊惧之意,竟逐渐被一股扭曲的贪婪所取代。

  青芷尊者那句“你我身上,确有大机缘”,此刻如同魔音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是了!

  能让一个五阶神拥有如此逆天战力的,除了传说中的绝世传承,还能是什么?

  “我那两个蠢货同伴虽死,却也用性命验证了此事……”

  蚀魔尊者眼神逐渐变得阴冷狠厉:

  “此番损失惨重,本尊七成本源溃散,影魔分身几近崩解,没个万年苦修难以恢复……”

  “可若就此退去,岂非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深吸一口气,虚幻的身躯微微颤动,似在下定某个决心。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们也休想好过!”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抬手于虚空之中划出一道诡秘符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随即一指点在符印中央。

  “嗡!”

  符印光华流转,化作一道幽暗流光,瞬息间没入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这是他独门的“蚀魔传讯术”,可将讯息跨越遥远距离,传递给特定之人。

  传讯完毕,蚀魔尊者虚幻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他传讯的对象,乃是一位与他素有交情,同样在超脱之渊附近游荡的六阶神强者。

  其实力远在他全盛时期之上。

  “即便最后传承落不到我手……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心中低语,随即身形再度变得虚幻,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季青二人离去的方向飘去。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不仅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更刻意拉开了距离,远远吊在后方。

  只以某种秘术感应着青芷尊者手中那枚残破玉简散发出的微弱波动,确保不会跟丢。

  “只要不靠近万里之内,以我‘蚀影遁法’的隐匿之能,纵是七阶神也未必能察觉……”

  蚀魔尊者心中盘算,阴影在混沌气流中缓缓穿行,如同附骨之疽。

  ……

  前方,季青与青芷尊者一路疾驰。

  超脱之渊内景象单调而诡异,四处皆是茫茫混沌气流与扭曲的规则光影,难辨方向,难分上下。

  若非青芷尊者手中玉简指引,寻常修士入此,只怕早已迷失。

  飞行约莫半日。

  青芷尊者忽然放缓速度,眸光落在手中玉简之上。

  此刻,玉简表面的乳白光晕已明亮到极致,甚至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就是这里了。”

  她停下身形,环顾四周,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玉简感应已达极限,玉芒尊者当年尝试超脱之地……应当就在这片区域。”

  季青随之停驻,神念如潮水般散开,扫视四周。

  入眼所见,依旧是茫茫混沌,虚空寂寥,规则光影扭曲流淌,与一路行来所见并无二致。

  “这片区域……”

  他微微皱眉。

  超脱之渊太过浩瀚,每一处区域都似曾相识。

  若无明确指引,想要在此寻到特定地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九阶神留下的传承,岂会轻易被人寻得?”

  青芷尊者轻叹一声,收起玉简,眸光扫视虚空:

  “玉芒尊者当年在此超脱失败,虽留下传承,但也必是布下了重重手段,遮掩天机,隐藏踪迹。”

  “能否寻得,全看机缘造化。”

  她顿了顿,看向季青:

  “我们分头搜寻,各自感应。若有发现,即刻传讯。”

  季青微微颔首。

  当下,二人便在这片看似寻常的混沌虚空中,各自散开神念,仔细探查起来。

  神念如网,覆盖方圆万里。

  每一寸虚空,每一缕气流,每一道规则光影,皆被反复扫视、感知。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一无所获。

  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毫无异常。

  这片虚空,平静得令人心焦。

  “果然……”

  青芷尊者收回神念,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九阶神的手段,非我等所能揣度。纵是站在传承面前,若无那冥冥中的‘缘分’,只怕也视而不见。”

  季青神色平静,并未气馁。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按于空。

  “既然神念无用……”

  他眸光微凝,心念引动:

  “那便换种方式。”

  下一刻……

  “轰隆隆隆!!!”

  浩瀚无垠、粘稠猩红的血海,再度降临!

  不过这一次,血海并未狂暴席卷,而是如同最细腻的纱网,缓缓铺开,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渗透。

  亿万里虚空,瞬息间被血海笼罩!

  猩红的海水无声流淌,死寂污秽的气息弥漫每一寸空间。

  血海,便是季青感知的延伸!

  在这片由他完全掌控的领域之中,任何一丝异常,任何一缕不谐,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青芷尊者立于血海边缘,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心中再次震动。

  她虽知季青血海强横,可这般将领域扩张至亿万里范围,且控制得如此精细入微,依旧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便是……他的真正底蕴?”

  她眸光复杂,望向血海中央那道青袍身影。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血海缓缓流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感知着这片虚空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忽然,季青眉头一挑!

  “找到了。”

  他低声自语,眸光骤然锐利,望向血海东南方向约三千里处。

  在那里,血海的感知传来了一丝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阻滞感”。

  仿佛那片虚空,并非真正的“空”,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填充”或“扭曲”过。

  若非血海覆盖,若非他感知敏锐到极致,绝难察觉!

  “便是此处!”

  季青心念一动,浩瀚血海猛然凝聚,化作一道猩红洪流,朝着那处异常虚空,悍然轰击而去!

  “轰!!!”

  血光滔天,死寂之意爆发!

  那处虚空在血海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如蛛网的乳白光纹!

  光纹流转,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仿佛在抗拒着血海的侵蚀。

  “果然有古怪!”

  青芷尊者见状,瞳孔骤缩,身形瞬间掠至季青身侧,死死盯着那处浮现光纹的虚空。

  “这是……玉芒尊者留下的禁制?!”

  她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就在此时。

  “嗡!”

  那处虚空的光纹骤然大盛!

  一道柔和却浩瀚的乳白光芒,自虚空中迸发而出,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枚通体晶莹,表面流转着玄奥道纹的玉简,缓缓浮现。

  玉简出现的刹那,整片虚空都为之一静。

  仿佛有无上存在降临,万道为之噤声。

  “传承玉简!”

  青芷尊者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

  季青亦是眸光一凝。

  那枚玉简,与他之前所见任何传承之物皆不相同。

  它并非死物,而是仿佛拥有某种“灵性”,在虚空中微微震颤,散发出抗拒与疏离之意。

  尤其当季青目光落在其上时,玉简表面的道纹流转速度陡然加快,乳白光芒愈发炽盛,仿佛在警告,在排斥。

  “看来……”

  季青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季某并非玉芒尊者选中的‘有缘人’。”

  青芷尊者闻言,心头一紧,急声道:

  “季道友,九阶神传承自有灵性,会自行择主。或许……让我一试?”

  她话音未落,季青却已缓缓摇头。

  “缘分?”

  他眸光渐冷,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季某之道,从不信缘分。”

  “既被季某寻到,那便是季某之物。”

  言罢,他不再犹豫,右手探出,五指张开,隔空对着那枚玉简,猛然一握!

  “轰!”

  浩瀚血海之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猩红巨手,朝着玉简狠狠抓去!

  玉简仿佛感应到危机,乳白光芒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欲要挣脱血手束缚。

  光柱之中,隐隐有大道梵音响起,仿佛有远古神祇在低语,在告诫,在斥责这“强取”之举。

  “抗拒?”

  季青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再动:

  “给我……下来!”

  血手五指猛然合拢!

  “咔嚓!!!”

  乳白光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

  玉简疯狂挣扎,道纹疯狂流转,试图引动更深层次的力量。

  可惜,玉芒尊者虽为九阶神,可终究已陨落不知多少纪元。

  这枚玉简虽留有她的一丝禁制与灵性,却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如何能抵挡季青的浩瀚伟力?

  不过三息。

  “噗嗤!”

  一声轻响,乳白光柱轰然溃散!

  玉简表面的道纹迅速黯淡,那股抗拒与疏离之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血手缓缓收回,摊开掌心。

  那枚通体晶莹,此刻却光华内敛的玉简,静静躺于猩红掌心之中,再无半分异动。

  季青伸手,将玉简摄至面前。

  入手温润,触感如暖玉。

  神念微动,探入其中。

  刹那,浩瀚如星海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轰!!!”

  一股浩瀚磅礴,仿佛宇宙初开般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那不是简单的文字记录,也不是寻常的功法传承。

  而是烙印在玉简深处、属于一位九阶神大能最核心的……生命印记与大道感悟!

  《玉煌不灭体》——玉芒尊者毕生心血所铸,成长型绝世神体传承!

  功法信息清晰无比,每一重境界的修炼法门皆条理分明,深奥玄妙,远超季青以往所见任何传承。

  然而,更让季青心绪波动的,却是随之而来的,属于玉芒尊者本人的记忆碎片。

  碎片纷乱,画面流转。

  他“看到”了一位身披月白长袍,容颜绝世,眸光清澈如九天寒泉的女子,于无尽岁月前,傲立于时空源界之巅,俯瞰万界沉浮。

  那是玉芒尊者。

  她并非垂垂老矣、心灵腐朽,被迫踏入超脱之渊的绝望者。

  相反,她踏入超脱之渊时,正值巅峰!

  九阶神修为,神体圆满,心灵澄澈,对大道感悟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

  在同时代的九阶神中,她是最年轻,最具潜力,也最被看好能成功超脱的几人之一。

  “吾辈修行,当求超脱,得大自在,享大逍遥。”

  “岂能因畏死而苟且,因惧败而踟蹰?”

  “今日,吾玉芒,当踏此渊,叩天门!”

  记忆碎片中,那道月白身影傲然自语,眸光璀璨如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与自信,一步踏入超脱之渊深处。

  而后……

  便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破碎的光影,混乱的规则,以及最终那道戛然而止、充满不甘与难以置信的……寂灭波动。

  超脱失败!

  形神俱灭!

  唯留一缕残念,寄托于这枚玉简之中,记录着她毕生所学与最后的不甘。

  “原来如此……”

  季青心神微震,从那些记忆碎片中抽离,眸光深处泛起波澜。

  他此前对“超脱”的理解,更多停留在力量层次与境界突破上。

  可玉芒尊者的记忆,却让他得知了更多的隐秘。

  九阶神,神体永恒,寿元无尽,早已超脱了寻常意义上的“寿命”限制。

  可神体不朽,不代表心灵亦能不腐。

  当活过的岁月漫长到难以计量,当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宇宙生灭,当对万事万物逐渐失去好奇、失去**、失去感知……

  心灵,便会如蒙尘的古镜,逐渐黯淡,逐渐“腐朽”。

  那种腐朽,非关寿元,非关力量,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倦怠”与“消亡”。

  许多九阶神之所以迟迟不敢尝试超脱,直至心灵濒临腐朽边缘,才不得不踏入超脱之渊做最后一搏。

  正因如此,他们早已失去了那份最纯粹,最炽烈的“求道之心”!

  没有一颗鲜活、坚定,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心灵,如何能冲破那最终枷锁,跃升至更高维度?

  可玉芒尊者不同。

  她心灵未腐,道心炽烈,骄傲自信,正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即便如此……依旧失败了。

  “超脱之路,当真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季青心中凛然。

  不成功,便成仁!

  没有任何侥幸,没有任何退路。

  要么超脱,成就永恒自在。

  要么……身死道消,连一丝意识都无法留存!

  难怪时空源界浩瀚无垠,九阶神虽少却也有之,可真正能踏出那一步的,古往今来,屈指可数。

  “骄傲……有时亦是毒药。”

  季青心中低语。

  玉芒尊者太骄傲了。

  她自信能超脱,自信能成功,却也因此少了几分对“超脱”本身应有的敬畏与谨慎。

  或许,正是这份骄傲,让她在最后关头,踏错了某一步,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季青收敛心神,不再纠结于玉芒尊者的遗憾。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篇完整的《玉煌不灭体》传承之上。

  这门神体,无愧于其“不灭”之名。

  修炼门槛从四阶神起步,五阶神亦可修炼,且随着修士生命层次的跃迁,神体本身亦会不断进化、蜕变,潜力无穷,理论上限可达九阶神巅峰!

  更重要的是——玉煌不灭体并非单纯增强防御或力量,而是追求一种“本质”上的不朽。

  修至大成,身化玉煌神光,万法不侵,万劫不磨,一念神光生,可照彻诸天,一念神光灭,可葬送寰宇!

  攻防一体,潜能无限!

  “正合我意。”

  季青眼中神光湛然。

  若能修成此神体,融入万源神体体系,他的根基底蕴必将再度暴涨,届时面对七阶神巨头,也将更有底气!

  ……

  “季道友,如何?”

  青芷尊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与急切。

  她立于季青身侧,目光紧紧盯着季青手中的玉简,呼吸都微微急促。

  季青缓缓睁开双眸,眼中神光内敛,并未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却缓缓抬起,越过青芷尊者,望向前方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无波:

  “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此言一出,青芷尊者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身,神念如潮水般疯狂扫向那片虚空,脸上满是惊疑:

  “有人?!”

  她竟毫无所觉!

  以她六阶神修为,对周围虚空的感知何等敏锐?

  若真有人潜伏在侧,纵是同等境界,也绝难完全瞒过她的感知!

  可此刻,那片虚空在她神念扫视下,依旧平静如常,无半分异常!

  然而,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

  “嗡……”

  季青目光所及的那片虚空,忽然泛起一层层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荡漾,由虚化实。

  一道身影,自涟漪中心缓缓浮现。

  不,不止一道!

  是两道!

  左侧一人,身形虚幻,周身黑气稀薄,气息衰败,正是先前被季青血海“吞噬”的三人之一——蚀魔尊者!

  只是此刻的蚀魔尊者,比之先前更加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显然,这并非其本尊,而是某种特殊的分身或残念。

  而右侧那道身影……

  青芷尊者目光落于其身的刹那,呼吸骤然一窒!

  那是一名身着素白道袍,面容平凡却带着一种奇异魅力的中年男子。

  他静静立于虚空之中,周身并无璀璨光华,也无滔天气势,甚至未曾刻意散发威压。

  可就是这样一道看似平凡的身影,却让青芷尊者心中警兆狂鸣,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颤栗!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位修士,而是一座……浩瀚无垠的星空!

  其气息之沉凝,之深邃,之恐怖,远超她以往所见任何六阶神!

  “原来是你……”

  季青目光落在蚀魔尊者身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血海之中,竟能逃出一缕残念,倒是有些手段。”

  “哈哈哈!”

  蚀魔尊者虚幻的脸上露出扭曲笑容,声音沙哑尖利:

  “没想到吧?本尊的‘蚀影替死术’,岂是那般容易破解?”

  他死死盯着季青,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你毁我本尊,灭我道途,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季青神色平静,甚至未曾多看蚀魔尊者一眼,目光已然转向那位白袍中年男子,缓缓开口:

  “道友何人?”

  白袍男子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

  “本座长天尊者。”

  他目光落在季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道友如何称呼?”

  “季青。”

  “季青……”

  长天尊者眼中掠过一丝思索,随即恍然:

  “可是那时空城近来声名鹊起的……归墟尊者季青?”

  “正是季某。”

  季青坦然承认。

  此言一出,蚀魔尊者虚幻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怨毒之色瞬间化为惊骇:

  “季青?!”

  “那个一刀斩三神的……归墟尊者?!”

  他声音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

  长天尊者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多了几分深意:

  “难怪……难怪蚀魔那两个同伴死得不冤。”

  他目光扫过季青,又掠过一旁面色凝重的青芷尊者,最终定格在季青手中那枚光华内敛的玉简之上,温声开口:

  “季道友手中之物,可是某一位在此超脱的九阶神传承?”

  季青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是与不是,与道友何干?”

  长天尊者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平和,话语却陡然转冷:

  “本座对玉简内的九阶神传承颇有兴趣。”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季青脸上:

  “不若……道友将传承交出,本座可允道友安然离开此地,如何?”

  “交出传承?”

  季青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一旁青芷尊者心中陡然一寒。

  她太熟悉这种笑容了——每当季青露出这般表情,便是动了……杀心!

  “道友想要传承……”

  季青抬眼,眸光平静地迎上长天尊者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可以。”

  他微微一顿,嘴角弧度渐冷:

  “自己来取。”

  四字落下,虚空死寂。

  长天尊者脸上那温润平和的笑容,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森寒冷意。

  “好,好一个归墟尊者。”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已不带丝毫温度:

  “本座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季青所在,轻轻一握。

  “嗡!!!”

  整片虚空,骤然凝固!

  规则哀鸣,气流停滞,光线扭曲。

  一股浩瀚如星海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将季青与青芷尊者所在的区域,彻底……封镇!

  这就是六阶神之威,以至于斯?

  “唰!”

  季青骤然抬头。

  六阶神无敌之威,如山崩海倾,笼罩四极。

  但他眼中未见波澜。

  那足以封镇一方虚空的恐怖力量,如锁链绞缠而来。

  季青只是冷笑。

  “区区封镇,也敢卖弄?”

  话音未落……

  “轰!!!”

  无边血海,凭空显化!

  粘稠猩红的汪洋怒涛奔涌而出,瞬间充斥整片虚空。

  那原本固若金汤的空间封镇,在浩瀚血海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寸寸碎裂、崩塌。

  长天尊者那看似无可匹敌的一击,竟被季青以血海之力,轻描淡写,一举破开!

  “什么?!”

  长天尊者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以为,季青纵为纪元天骄,越阶能战五阶神已是极限。

  在真正的六阶神无敌面前,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罢了,不值一提。

  可眼下,血海翻涌,死意滔天,恐怖的血海朝着他席卷而来。

  他的封镇,竟无法束缚这片血海?

  “倒是本座小觑了你……”

  长天尊者眼中寒光渐盛,周身气息开始层层拔升,仿佛某种可怕的力量正在苏醒。

  “既然如此,便让你亲眼见识一下,何为……六阶神无敌!”

  他的声音如天雷滚过血海上空,每一个字都引动着虚空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