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说其中一个箱子的盖上有字。

  众人连忙拿火把照着看。

  只见那箱盖上确实有刀子歪歪扭扭地刻着的三个字——

  【大家好。】

  头目盯着那三个字,一股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中计了!”

  ……

  乱石滩。

  “杀——!”

  方师爷自以为抓住了最佳时机,抽出佩刀,奋力向前一指。

  四十多名官差呐喊着从林中冲出,如潮水般涌向滩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对峙的青龙帮和海沙帮同时愣住了。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个念头便是:雷豹这杂碎,竟勾结了官府来黑吃黑!

  而雷豹更是又惊又怒,他看到官差们的目标似乎直指自己,瞬间认定是陈默这阴险小人设下的圈套!

  “****陈默!”

  “雷豹你敢!”

  误会一旦产生,便再无解释的余地。

  “兄弟们,跟官兵和青龙帮的杂碎拼了!”雷豹怒吼一声,率先拔刀。

  青龙帮众见状,也纷纷抽出兵刃。

  场面瞬间失控。

  官差们本以为是来抓捕交易,却一头撞进了两大帮派的火并现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边夹击,卷入了血腥的漩涡。

  刀光剑影,惨叫连天。

  方师爷彻底懵了。

  他预想中摧枯拉朽的抓捕,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的血肉乱战。

  衙役、青龙帮、海沙帮,三方人马杀红了眼,敌我难辨,只凭本能地挥刀砍向身边任何不属于自己阵营的人。

  鲜血染红了礁石,海风都带上了浓重的铁锈味。

  方师爷脸上的得意与狂热早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想后退,却被混乱的人潮裹挟着,动弹不得。

  就在他失神的一刹那,海沙帮一名杀红了眼的头目狞笑着,一刀狠狠劈在他的肩上。

  “噗——”

  血光迸现。

  方师爷惨叫一声,重重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当钱县令被巨大的动静惊动,带着县城卫兵匆匆赶到时,乱石滩上的厮杀已近尾声。

  他看到的只有人间炼狱。

  遍地都是尸体和呻吟的伤者,残破的兵刃与破碎的衣物混杂在血泊里。

  他手下最得力的方师爷,像条死狗般躺在不远处。

  钱县令两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

  乱石滩的血腥味,三天都未散尽。

  海沙帮帮主雷豹没死,他被人从尸体堆里拖出来时,左臂耷拉着,肩上一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可那双铜铃似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里面烧着能焚尽一切的怒火。

  “大哥!盐仓是空的!是徐秀才那老狗耍了我们!”心腹头目浑身是伤,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跟前,哭嚎着禀报。

  “空的?”雷豹的声音像是两块破铁在摩擦,他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满脸筋肉扭曲,“空的……好,好!”

  他想明白了。

  什么**谈判,什么走私线报,都是假的!

  是青龙帮那个阴损的陈默,联合了徐秀才,再勾结官府,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就是要把他海沙帮一网打尽!

  “陈默……徐秀才……钱县令……”雷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珠子,“传我的话!从今天起,青龙帮的船,见一艘,沉一艘!人,见一个,杀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栖霞镇的方向。

  “至于徐秀才……给我狠狠地弄他!”

  ……

  徐秀才正在家中焦躁地踱步。

  乱石滩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此刻他还不知道这件事会跟他扯上莫大的关系,但他就是莫名觉得焦躁不安。

  尤其是得知方师爷重伤了的时候。

  他跟方师爷一向狼狈为奸,互通有无,这次这么大的事,方师爷却没跟自己说。

  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砰——!”

  他家那扇平日里被无数人恭敬叩响的朱漆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十几个煞气腾腾的海沙帮汉子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雷豹那个心腹头目。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秀才功名,你们敢……”徐秀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秀才?”那头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是拎一只鸡仔,“你算计我们帮主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个秀才!”

  话音未落,一记老拳便狠狠砸在徐秀才的脸上。

  惨叫声中,他被粗暴地拖出大门,直接拉上街。

  他多年来仗着律法和方师爷的关系,暗中做的那些吞没家产、逼良为**的腌臜事,也被这伙暴怒的亡命徒当街一句句地吼了出来。

  街坊四邻们躲在门缝后,惊恐地看着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徐先生”,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最终,在镇口的老槐树下,随着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闷响,徐秀才的腿被硬生生打断。

  他的功名、体面、城府,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我冤枉啊,真不是我……”

  可没人听他的喊冤了。

  更多的百姓躲在暗处,暗暗觉得打得好,打的解气。

  平日徐秀才害人不浅,这就是他的报应啊。

  ……

  县衙后堂,钱县令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废物!蠢货!”他指着堂下那几个侥幸活下来却个个带伤的衙役,气得浑身发抖,“谁让他去乱石滩的?谁给他的胆子去招惹那两帮疯狗的!”

  他骂的是方师爷,可心里怕得要死。

  死了二十多个官差,重伤十余人,还得罪了栖霞镇最大的两个帮派。

  这事要是捅到州府去,他这顶乌纱帽非丢了不可!

  钱县令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额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被方师爷那个急功近利的蠢货彻底拖下了水。

  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公道,而是一个能平息帮派怒火、又能给上峰一个交代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阴冷地投向了县衙大牢和镇子的方向。

  ……

  顾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气氛却与外界的腥风血雨截然不同。

  黑狗子压着嗓子,将乱石滩和镇上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他讲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