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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随身携带的药材不多,先止血。”

  云承月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迅速拿出随身携带的药包,取出银针,闪电般点在裴应见胸口周围的几处大穴上。

  “我封了他心脉,暂时护住了一点心头血,但这伤口……”云承月的话顿住了,尽管洞内昏暗,几人也能看见那伤口有多深,有多致命。

  云承月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异香的暗红色药丸,撬开裴应见的嘴,小心翼翼地送了进去。

  “吊命的药,但撑不了多久。”云承月的声音愈发沉重,“必须立刻清创缝合。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需要热水、烈酒、还有……很多药材。”

  青义猛地抬头,哑着嗓子道:“我们出去!去找人!找大夫!”

  他说着,便要背起裴应见。

  然而,当青川搀扶着云承月率先走出洞口时,一股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冻得人骨头发疼。

  天色阴沉得如同泼了浓墨,不知何时,方才的雪粒子竟变成了鹅毛大雪。

  风在山谷间回旋怒号,像是野兽的悲鸣。视线所及之处,白茫茫一片,原本清晰可辨的山路,此刻已被厚厚的积雪完全覆盖。

  青义背着裴应见跟出来,看着眼前这片白色的绝境,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火苗,瞬间被风雪浇得半灭。

  “走。”云承月只说了一个字,他拉紧了领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站在这里,侯爷会先被冻死。”

  青义咬碎了牙,将裴应见往背上又托了托,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了风雪之中。

  雪下得太大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青川在前面开路,云承月紧随其后,青义则背负着最沉重的希望,殿后而行。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们几乎要被这无情的风雪吞没时,前方雪幕的尽头,隐约透出了一点昏黄的光晕。

  是村落!

  青义精神一振,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

  那是一个蜷缩在山脚下的小村庄,十几户人家,此刻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火,紧闭着门窗,炊烟被狂风吹散, 升起便消失无踪。

  青义寻着最近的一户人家,冲上前去,用冻得发僵的手掌,“砰砰砰”地用力拍打着木门。

  “开门!快开门!求求你们,救救人!”

  门内传来一阵悉索的动静,随即,一道警惕的男声响起:“谁啊?大雪天的,嚎什么!”

  “我们是过路的,同伴受了重伤,快不行了!求求您行行好,让我们进去避避雪,找口热水!”青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哀求。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探了出来。

  那男人浑浊的眼睛扫过青义,当看见他身后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裴应见,以及旁边脸色惨白的云承月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惊恐。

  “贼……贼匪!”

  “砰!”

  门被狠狠地摔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又绝情。

  “我们不是贼匪!我们真的只是路过!人命关天啊!”青义疯了似的再次砸门。

  “滚!再不滚我叫人了!”门里的男人声音发着颤,色厉内荏地吼道。

  这一番动静惊动了左邻右舍。

  “怎么了老三?”

  “外面有几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还背着个半死不活的,像是官府通缉的要犯!”

  “我的天!快!把门都顶死了!谁也别开!”

  一时间,村子里响起一片关窗落锁的声音,刚刚还透着温暖光晕的村庄,顷刻间变成了一座充满敌意的堡垒。

  青义不甘心,又去敲另一家的门,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人,可那扇薄薄的木门,却像是隔开了生与死的界限,无论他如何哀求,都纹丝不动。

  “求求你们了……给点药……或者告诉我们最近的镇子在哪里也好啊……”青义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就在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坠入黑暗时,那扇紧闭的门后,响起了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女声。

  “……往东走,一直走,别停下……天亮前能看到一个镇子……”

  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屋里其他人听见。

  青义猛地回神,趴到门缝上,嘶哑地问:“大娘,镇子叫什么?有医馆吗?”

  “……叫望山镇。有药堂……快走吧,再不走,我那几个儿子要出来赶人了……”

  话音刚落,一小片门板被抽开,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从里面递出来一盏旧油灯,灯芯的火苗在风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会灭。

  “拿着,照个亮。”

  那手飞快地缩了回去,门板也“咔哒”一声合上。再无声息。

  青义怔怔地看着那豆大的光晕,眼眶一热,对着门板重重磕了个头。

  “走!”

  他重新背起裴应见。

  青川接过油灯在前方引路,云承月踉跄着跟在后面,三人再次投入那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中。

  ……

  当天光乍破,驱散晨雾时,一座小小的镇子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镇子刚从沉睡中苏醒,街上行人稀疏,青义一眼就看到了街角那家挂着“济世堂”牌匾的药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般。

  云承月却让他稍安勿躁,上前拍门。

  一个睡眼惺忪的山羊胡大夫探出头,被三个雪人似的人吓了一跳。

  “干……干什么的?”

  “家兄受伤,劳烦,买些药材!”云承月道。

  青义将背上的裴应见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那大夫眉头一拧,蹲下身解开裴应见的衣襟,只看了一眼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都快流干了,心脉微弱得几乎没有,神仙难救啊。”

  “我看你们也不用费尽心思买药了,抬回去,准备后事吧。”

  青义脸色惨白,急忙转头去看云承月。

  云承月神色淡淡:“先生,我们不求您治伤,只许些许药材即可。我们可以多给些银钱。”

  “这不是钱的事。”大夫有些不耐烦了,“这伤在心口,谁能救?别看我这药堂不大,老夫我也行医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病患没见过,我说不行,那就是……”

  谁料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