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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禾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几人中间,她只用一个平静的眼神,便止住了冯三的动作。

  然后抬起眼,看向姚祁。

  “坐下好好说嘛。”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

  姚祁已经迈开的步子,就那么顿住了。

  他看着阿禾那双清澈的眼睛,心头那股无名火竟鬼使神差地熄了下去。

  重新坐回椅子里,虽然脸上还挂着不悦,却没再提要走的话。

  陈默怔了怔,重重地哼了一声,也别过了头去。

  阿禾这才缓缓开口,是对着陈默说的:“眼下没有别的路,总要试一试。”

  一句话,便将这僵局彻底打破。

  最后,在阿禾的劝说下,陈默和姚祁两个大冤种,终于达成了协议。

  姚祁迅速写了一封信,告知要寻一种来自青州的、用奇特油纸包裹的红色吃食,并附上了一张凭着记忆画出的“卫龙大面筋”包装图。

  通过七义堂在洛川府的秘密渠道连夜送了出去。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十日的光景一晃而过。

  这十天里,客栈中的气氛有些沉闷。

  龙四爷那边迟迟没有动静,而他们所求的东西,也如石沉大海。

  直到第十一日的清晨,一只信鸽落在了姚祁的窗台。

  拆开信筒,里面的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遍寻青州及周边三州,未有所获。已加派人手往南北其余各州探问,若有消息,即刻回报。

  姚祁捏着纸条,眉头缓缓蹙起。

  七义堂的效率比他想的还要快,十天之内就几乎翻遍了青州和周围的三个州,不可谓不厉害。

  可结果却如他们所料,不尽如人意。

  陈默脸也沉了下来,在房中来回踱步,口中喃喃:

  “找不到……连七义堂都找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冯三冲了进来。

  “不好了!刚刚街上传来的消息,龙府突然派人急请几位名医入府,龙四爷……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陈默猛地愣住:“走,去看看!”

  与往日的喧嚣不同,今日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

  行人们交头接耳,话语里都离不开一个名字——龙四爷。

  龙府门前,那两扇平日里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朱漆大门,此刻竟是虚掩着的,不时有神色匆匆的下人进出。

  陈默几人寻了个街角的面摊坐下,点了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心思却全在斜对面的那座深宅大院上。

  没过多久,几位背着药箱、上了年纪的大夫,便从龙府里鱼贯而出。

  他们个个面带戚色,不住地摇头叹息。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可这药……唉,怕是神仙也找不到了。”

  “准备后事吧,就在这一两日了。”

  零星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里,陈默捏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冯三更是急得喃喃道:“这可……这可怎么办才好?万两的货啊……”

  “急什么。”姚祁慢条斯理地挑起一根面条,吹了吹,语调是惯常的漫不经心,“他龙四爷要是真咽了气,这笔账也未必就成了死账,谁接手他的摊子,你们就找谁要呗。再说就算真的要不回来,就当倒霉呗,偌大一个青龙帮也不能就被这点银子打垮吧。”

  陈默“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怒目而视:“你说得轻巧!青龙帮的生意里阿禾也占着份子!那也是她的钱!”

  姚祁夹着面条的动作一顿。

  脸上的那点懒散笑意瞬间无影无踪。

  他目光落在身旁正安静喝着面汤的阿禾身上,眼底掠过懊恼。

  但阿禾似乎并没有瞧见。

  正当气氛凝重的时候,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

  “大夫!各位神医!求求你们,救救龙四爷吧!”

  一个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的妇人,拖着个七八岁的瘦弱男孩,疯了般地扑到那几位大夫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我们孤儿寡母的命都是四爷救的!我……我把家里最后这点钱都拿来了,求求你们再想想办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几十个铜板,还有一个缺了角的银锞子。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为首的老大夫连忙将她扶起,满脸无奈与同情:“这位大嫂,非是我等不尽力,实在是……四爷他……”

  妇人闻言,哭得愈发伤心,怀里的孩子也跟着抽泣起来,嘴里念叨着:“要不是龙爷爷,我跟娘早就饿死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路人的围观。

  “是啊,龙四爷可不能出事啊!”人群里,一个推着独轮车卖杂货的残疾汉子也红了眼眶,大声道,“前年冬天,我的摊子被城西那帮泼皮给砸了,是四爷派人把他们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还给我换了这个新车,让我占着这最好的位置,谁都不敢再欺负我!”

  “我家小子前年考秀才,差了盘缠,也是四爷悄悄着人送来的!”一个卖豆腐的老汉颤巍巍地说。

  “还有我!我男人出船走了,家里遭了贼,是龙府的管家亲自带人把东西追回来的,分文不取!”

  “四爷嫉恶如仇,洛川府这些年能这么太平,商贾安稳,百姓安居,那都是四爷的功劳!”

  “他哪里是什么‘老龙头’,他就是咱们洛川府百姓的定海神针啊!”

  ……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将龙府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有的是小商贩,有的是寻常百姓,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

  一个个眼圈泛红,七嘴八舌地讲述着龙四爷的种种善举。

  那些传闻里心狠手辣、威震一方的枭雄形象,在这些朴实又真挚的话语里,被一点点剥开,露出了一个截然不同、有血有肉的模样。

  他慷慨,他仗义,他庇护弱小,他让这座富庶的城池有了秩序和安宁。

  面摊前,四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沉默了。

  陈默脸上的怒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敬佩的复杂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