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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快如闪电的一击,用尽了青川毕生功力。

  他要亲手,送他这位他曾无比敬重、如今却无比失望的侯爷,**。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裴应见却出奇地没有动。

  就在那**的尖锋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前一刹那,他那只撑着地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态,不退反进,迎着那刀锋,身子向左侧拧去!

  “嗤啦——”

  **贴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长串血花。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手中的长剑,却借着这旋身之力,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从下而上,反撩而起。

  青川前冲的势头太猛,根本来不及变招。

  他只觉得脖颈一凉。

  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裴应见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横在了他的喉咙上。

  一道细细的血线,正从他的颈间浮现,然后迅速扩大。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然而下一瞬,他却依然用尽力气,将手中的**朝着裴应见的心脏捅去。

  可那只手终究是失去了力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青川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泞。

  那双曾经写满坚毅的眼睛,此刻圆睁着,再也合不上了。

  破庙里又恢复了死寂。

  风从破洞的屋顶灌进来,卷起地上的血腥气,浓得令人作呕。

  裴应见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

  背后的伤口与肋下的新伤,让他的身体像一具即将散架的木偶。

  他盯着地上的两句尸首,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到青川的尸体旁蹲下。

  他伸出手,颤抖着,仔细检查那张已经冰冷的脸。

  许久才终于确定,这,真的是青川。

  他又挪到神台后,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另一具尚有余温的身体。

  再次检查过后,整个人终于慢慢僵在那里。

  这个,也真的是青义。

  这两个从少年时便跟着他,陪他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的兄弟,一个死于另一个的背叛,一个死于他的反杀。

  裴应见的手指停在青义那被血浸透的胸口,再也动弹不得。

  向来平静无波的脸上,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在这种时刻,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嘶吼,可偏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他像一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在绝望中无声哽咽的孤狼。

  所能做的,不过是独自**自己的伤口。

  仅此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踏在积雪上,没有发出一点寻常的嘎吱声,轻得仿佛一片羽毛落地。

  裴应见霍然抬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望向门口。

  月光下,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正立在门槛之外,像一团在黑夜中悄然绽放的鬼魅血莲。

  他看不清来人的脸,甚至看不清那身红衣的样式。

  但他却偏偏能认得出她。

  是她。

  秦月娘。

  破庙里死一般的静。

  风雪灌入,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吹得神台前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身仿佛也跟着颤动。

  秦月娘就立在那门槛外。

  一身红衣,在月色与雪光的映衬下,红得妖异,红得刺目。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既不进来,也不言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用鲜血雕琢而成的精美人偶。

  裴应见拄着剑,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部与肋下的伤口,痛得锥心刺骨。

  他“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底,是比这庙外风雪更沉寂的荒原。

  他以为自己会恨,会怒,会质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可当真看见了她,心底却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灰。

  连同青川、青义的死,连同那些背叛与被背叛,都一同被这片死灰掩埋了。

  她终于动了。

  莲步轻移,踏过门槛,走入这片修罗场。

  她看也未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目光径直落在裴应见身上,那张曾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审视。

  “你果然,还是这么没用。”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淬了冰的刀子,与记忆里别无二致,却又陌生得可怕。

  “为了几个下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裴应见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我早就说过,你的那点仁慈,只会害死你自己。现在,连带着你身边的人也一起陪葬了。”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精准地扎进他心中最血肉模糊的伤口。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秦月**笑意敛去,眼中杀机毕现。

  “不。”她吐出一个字。“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话音未落,她动了。

  那袭红衣化作一抹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剑身在月光下划开一道诡异的红芒,悄无声息地刺向裴应见的眉心。

  这一剑,快、准、狠,不带丝毫犹豫。

  裴应见心头警铃大作,强提一口气,挥剑格挡。

  “锵!”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本就重伤的身体气血翻涌,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他心中骇然。

  秦月**武功路数他再熟悉不过,何时变得如此诡异狠辣?

  他不及细想,秦月**攻势已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

  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仿佛他们之间从不曾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而是只有血海深仇一般。

  裴应见被逼得节节败退。

  他伤得太重了,心口未愈合的伤,背后的刀伤,肋下的剑伤,加上心脉受损,一身功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

  他只能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狼狈地闪躲格挡,身上转瞬又添了数道新伤。

  血顺着他的衣衫不断渗出,在泥地上印出一串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