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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教导’他,”秦月娘说到这里,又发出了一声低哑的、满是嘲弄的冷笑,“你想把他变成你期望的那个样子,一个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王。”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那些武士脸上的惊疑变成了骇然,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女人,却见她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秦月娘说的,是与她毫不相干的旁人故事。

  可秦月娘却捕捉到了,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衣袖,那绣着雪莲的袖口,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你注定会失望的。”

  秦月**笑声里透出一种奇异的笃定。

  她看着贺晴柔。

  “我比你更了解他……那些在你看来愚不可及的仁善,却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你可以折断他的傲骨,碾碎他的尊严……但你永远也抹不掉他心里的那份……柔软。”

  “他永远,也变不成你。”

  “你想要的那个儿子,你永远也得不到。”

  死寂。

  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歇了。

  贺晴柔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与裴应见酷似的凤眸里,不再是俯瞰众生的漠然,而是凝结成实质的、深渊般的酷寒。

  她看着雪地里还在喘息的秦月娘,仿佛在看一件终于让她失去耐心的、玩物。

  她薄唇轻启,声音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

  “聒噪。”

  “割了她的舌头。”

  风雪骤然变大。

  贺晴柔话音落下,先前那个被秦月娘讥讽得面色僵硬的武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上前一步,粗暴地捏住秦月**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另一人则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匕,那**在月色下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锋利无比。

  秦月娘挣扎。

  但根本没有用。

  她用那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晴柔。

  那武士的手探了进去,冰冷的刀锋触及温热的软肉。

  一绞,一拉。

  剧痛如烧红的烙铁,从口腔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秦月娘身子剧烈地颤抖!

  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到极致的、模糊不清的闷哼,剧痛笼罩。

  她整个人僵直一瞬,接着忽然软了下去,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头颅无力地垂下,气息几不可闻。

  一截血淋淋的东西被随手丢在雪地里,迅速被新落的碎雪覆盖。

  “还以为多硬的骨头,”捏着她下颌的武士鄙夷地啐了一口,松开手,“这就晕了。”

  “拖走,别脏了主上的眼。”另一人冷声道。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秦月娘瘫软的身体,像拖一条死狗般向着黑暗中行去。

  然而,就在他们拖着她走出七八步,身影即将没入乱石阴影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具昏死过去的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绷紧,如同一条被踩住七寸的毒蛇,以一个凡人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拧转!

  她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挣脱了麻绳寸许,手腕交错,用那粗砺的绳索死死绞住了右侧武士的脖颈!

  同时身体向下一沉,一条腿如铁鞭般向后横扫,精准无比地踹在左侧武士的膝弯处。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

  左侧的武士惨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

  而右侧那名被绳索勒住脖颈的武士,呼吸骤然被夺,他惊骇地伸手去扯绳子,可秦月**头颅却在此时猛地向后撞去!

  砰!

  一声闷响,武士的鼻梁骨应声而断,鲜血和眼泪瞬间糊满了他的脸。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身手不凡的异域武士,一个重伤,一个窒息!

  做完这一切,秦月娘没有丝毫停顿,她就地一滚,竟是朝着贺晴柔的方向滚去!

  她口中满是鲜血,说不出一个字,但那双眼睛里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她要拼着一死,也要溅这个女人一身血!

  “找死!”

  其余的六名武士终于从这兔起鹘落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刀光再起。

  六柄弯刀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网,从四面八方当头罩下,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与生机。

  秦月娘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雪,她看着那片死亡之网,眼中却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燃起一簇近乎疯狂的决绝的火焰。

  然而,刀锋未至。

  一道黑影忽然悄无声息地撞进了刀网之中。

  那似乎不是什么精妙的身法,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招式。

  甚至似乎有点闲庭信步一样。

  但他就是突然出现在了那里。

  铛啷!

  一名武士手中的弯刀被一股巨力直接撞飞,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槌击中,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刀网瞬间破开一个缺口。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刀光笼罩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衣衫褴褛,浑身脏污,脸上交错的血痕与泥垢让他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双死灰色的、没有焦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不是别人,正是方才逃走的裴应见。

  他竟又回来了。

  他的眼中似乎没有任何人,只是循着某种直觉,一步步地走向刀网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拦住他!”一名武士厉声喝道。

  离得最近的两名武士立刻放弃秦月娘,一左一右朝着裴应见扑去。

  裴应见头也未回。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那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闪电般抬起,竟是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其中一名武士持刀的手腕。

  那武士只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死死锁住,无论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他尚未来得及惊骇,便见裴应见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毫无花巧地,一拳捣在了他的胸口。

  噗。

  仿佛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开,那武士的胸膛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向内凹陷,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再无声息。

  另一名武士的刀已经劈到了裴应见的肩头,可他却像毫无所觉,反手一肘,重重地击打在对方的太阳穴上。

  那武士连哼都未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