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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禾不再说什么,转身便又往大殿走去。

  赵虎四人也随后跟来,韩五跟在最后面,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一个臭丫头,会查个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爹死了,倒也不见她掉眼泪呢,这是一般的小姑娘嘛……”

  ……

  众人再次回到大殿,殿内的血腥气似乎比方才更加浓重了。

  铁横江的无头尸身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刀疤脸扭过头,不忍再看,双肩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阿禾在尸体旁站了半晌,才微微擦了擦眼角,转过身来,开始询问程香主。

  “二叔,你再仔细回想一下,将刚才的经过复述一遍。”

  程香主脸色苍白如纸,他费力地回忆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我一直盯着大门,没人从那儿进来……那人像是凭空出现的,直接打晕了我,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直到你们到来我才醒过来……”

  阿禾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大殿深处。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那尊蒙尘的佛像之后,不远处的角落里,竟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扇门是做什么的?”

  “那是后门,通往后面的菜地。”老僧回答道,“因寺中平日只有老衲一个,那扇门一直都是锁着的。”

  阿禾提着灯,走了过去。

  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缝里透着丝丝寒气。

  她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门应手而开。

  一把略微生锈的铜锁正孤零零地挂在门边的搭扣上,显然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凶手是从后门进入的,应该也是从这里离开的。

  阿禾举着油灯,第一个跨出门槛。

  一股夹着雪子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灯火疯狂摇曳。

  门外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窄道。

  左手边通往大殿后的菜园,右手边的路则绕过大殿的山墙,正好通往众人居住的厢房所在的廊道。

  而在这条通往厢房方向的雪地上,赫然印着一排清晰的脚印!

  脚印有来也有回,但乍一看上去便能看出只有一个人的,从后门延伸出去,消失在廊道的拐角。

  阿禾立刻蹲下身,将油灯凑近。

  雪地上,那脚印的轮廓分明,因为踩踏而压实,比周围的积雪要深一些。

  王之也默默地跟了出来,他在阿禾身边蹲下,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慢摸索着探入那冰冷的雪印之中,用指腹仔细地感受着。

  片刻后,他抬起头,朝向阿禾轻声道:

  “是布底鞋,鞋头圆,左脚鞋底比右脚磨损厉害些,尺寸……”

  阿禾接过话来:“尺寸八寸多一点,据脚印推算,应当是一名成年男子,身高五尺三寸左右,不胖。”

  刀疤脸拿过阿禾手中的油灯,凑到那脚印前,仔细看了一遍。

  接着猛地转身,目光在众人的鞋上仔细看过,不多时,便死死锁住人群后方,一直畏畏缩缩的韩五。

  “就是你的鞋!”

  刀疤脸咆哮出声。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已如一头捕食的饿狼,猛地扑了过去。

  “老子这次看你还怎么装!”

  韩五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被刀疤脸巨大的力道整个按倒在地,两人翻滚着砸进厚厚的积雪之中,激起一片雪沫。

  刀疤脸这一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韩五被他死死按在雪地里,只觉得一座山压了下来,刺骨的寒意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你他**还敢躲!老子打死你!”刀疤脸一拳砸在韩五的脸上,雪地里顿时多了一抹殷红。

  韩五本也不是个任人**的软柿子,平日里就练就了一身滑不溜秋的功夫。他腰身一扭,像条泥鳅般险险避开第二拳,同时手肘狠狠向后顶去。

  可他面对的,是一个被悲愤烧红了眼的亡命徒。

  刀疤脸不闪不避,任那肘击砸在自己胁下,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他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掐住韩五的脖子,将他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往积雪里摁。

  雪沫飞溅,混着韩五含糊不清的咒骂和挣扎。

  他拳脚并用,招式刁钻,可打在刀疤脸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对方根本不在乎伤痛,只想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他活活撕碎。

  “咔嚓!”

  一声脆响,韩五的左臂被刀疤脸硬生生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你他**想杀人吗!放开我!你个疯子!放开!人不是我杀的!”韩五疼得满地打滚,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恐惧和怨毒。

  他看着刀疤脸那双要吃人的眼睛,终于崩溃了,尖声叫嚷起来:“我知道你们是谁!青屏山的土匪!那个没头的死鬼,还有这个姓程的,你们都是朝廷画影图形的通缉犯!”

  这话如同一道炸雷,在死寂的雪夜里轰然响起。

  程香主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刀疤脸掐着韩五脖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我看过你们的赏格!”韩五得了喘息的机会,不顾断臂的剧痛,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一边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铁横江,一千两!程远,八百两!你们这种杀人越货的匪徒,人人得而诛之!别说不是老子杀的,就算是又怎么样?等这雪化了,路通了,老子就拿他的人头去府衙领赏钱!”

  他越说越是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银子,最后把怨毒的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阿禾。

  “还有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你爹死了,连滴眼泪都不掉,装得跟真的一样!你真是他女儿吗?怕不是从哪儿拐来的压寨夫人吧!哈哈哈哈……”

  “住口!”程香主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血涌上喉头。

  刀疤脸更是怒吼一声,又要扑上。

  “大哥。”

  阿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缓缓走到韩五面前,昏黄的灯火下,她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那双清亮的眸子,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