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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在柏云四季那个陈志专用的包间里,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作陪的方义庆笑着给主客斟茶。

  “老刘,这位就是我一直跟你提的陈志,陈总。”方义庆热情的给双方介绍。

  方义庆在江州商界浸**多年,人脉很广,跟这位刘工早年有一定的交情,现在由方义庆出面邀请,刘工也不好拒绝。

  主位上的刘建业工程师,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大半,穿着一件洗得挺干净但领口有些磨毛的夹克。

  他双手接过方义庆递来的茶,连声道谢,姿态显得有些拘束。

  陈志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雪白的鱼肉,放到刘工面前的碟子里。

  “刘工,您尝尝这个,他们这儿的东星斑做得不错。”

  他这个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大老板的架子,倒像是家里晚辈给长辈布菜。

  刘工赶紧欠了欠身子:“陈总,这太……太破费了。

  老方跟我说,您对我去年瞎琢磨的那个连杆工艺方案……有点兴趣?”

  “刘工,您太谦虚了。”陈志放下筷子,“您那份方案,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里面提出的精锻工艺和材料替换思路,如果能应用起来,单件成本起码能降八个点,疲劳寿命还能往上翻一大截。

  这是真本事,是能给企业续命的东西。”

  刘工拿着筷子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陈志,有点不敢相信:“陈总,您……您真这么觉得?

  可吴总他们说,这想法成本太高,不切实际……”

  “吴总管着那么大一个厂子,有他的难处。”陈志语气里没有夹带任何个人情绪,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但是厂子是所有股东的,不能因为照顾哪一家的生意,就堵死了技术进步的路。

  刘工,我有个想法,想由您来牵头,在董事会下面成立一个‘技术与成本优化委员会’。

  直接对董事会负责,不受采购和研发那些条条框框的限制。

  您有没有担任委员会当中的一位技术顾问啊?”

  刘工愣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需要的不是这顿饭,而是有人能看懂他画了半辈子的图纸,能把他那些落在纸上的想法,真真正正地用起来。

  方义庆适时地举起酒杯,调节气氛道:“老刘,陈总是个干实事的人。

  来,先碰一个,技术上的事,慢慢聊,不着急。”

  刘工端起酒杯,手有点抖,杯里的酒晃了出来。

  他仰头一口喝干,像是把憋了多年的那口气,也一起咽了下去。

  …………

  下午下了班,陈萱开着她那辆雷克萨斯,载着孟清雪回到了翡丽庄园的别墅。

  车刚在院门外停稳,在院子里摆弄花草的陈大志就瞧见了。

  他撂下手里的小铲子,冲着屋里就喊:“妈!小萱回来啦!清雪妹妹也来啦!”

  苏虹音系着条碎花围裙,笑呵呵地从屋里迎出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清雪啊,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阿姨,又来打扰您了。”孟清雪手里提着水果,笑盈盈的说。

  “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给我。”苏虹音接过水果,转头就看到大儿子一脑门汗、两手泥巴地站在旁边傻笑,忍不住嗔怪,“大志,客人都来了,还不快去洗洗手!”

  陈大志不好意思地把沾满泥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冲着孟清乐呵呵地说:“清雪妹妹,你看我种的花,好看不?”

  孟清雪走到他刚弄好的小花圃边上,一点不嫌脏地蹲下来。

  指着刚栽下去的一排小苗苗问:“大志哥,这都是你种的呀?真厉害。这是什么花呀?”

  “这是玫瑰!”大志见有人欣赏他的劳动成果,立刻来了精神,话也多了起来,“那边,那边还有太阳花!可好活了!

  清雪妹妹你要喜欢,等长大了我送你一盆!”

  “好啊,那说定了哦。”孟清雪仰头看着他真诚的笑脸,自己也笑了,“来,大志哥,我帮你把这几棵也栽上。”

  “不用不用,你衣服干净,别弄脏了……”大志赶紧摆手。

  “没事儿,弄脏了洗洗就好。”孟清雪已经拿起了旁边另一个小铲子,熟练地帮他把剩下的花苗扶正、填土。

  苏虹音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舒坦。

  陈萱凑到她妈耳边小声嘀咕:“妈,你看孟姐姐到了咱家,一点都不像外人。”

  苏虹音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胳膊,压低声音:“多希望她不是外人啊。”

  嘴里说着,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晚饭桌上更是热闹。

  陈绍礼还是老样子,话不多,但默默地用公筷把清蒸鱼的肚皮肉夹到了孟清雪碗里。

  苏虹音则一个劲儿地让菜:“清雪,尝尝这个油焖虾,我照着新学的方子做的,看入不入味。

  还有这个排骨汤,炖了一下午呢,多喝点。”

  大志对妹妹这个最好的朋友很是喜欢,他把自己认为最好吃的菜,都用公筷给孟清雪夹了一筷子,堆得她碗里小山似的。

  最后他盯着自己面前那盘最爱吃的可乐鸡翅,犹豫了好半天,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飞快地夹起一个最大的,也放到了孟清雪的碗里。

  “大志哥,够了够了,太多了,我吃不完的。”孟清雪连忙说。

  “你吃,你吃,你太瘦了。”大志一脸认真,“这个鸡翅,最好吃了!我……我让给你吃。”

  全桌人都被他这可爱的举动逗笑了。

  陈志忍着笑,把自己碗里的鸡翅夹给哥哥:“哥,我这个给你,咱俩换。”

  大志看看弟弟,又看看孟清雪碗里那个最大的鸡翅,心满意足地笑了。

  吃完饭,周姐忙着收拾碗筷。

  陈志对陈萱和孟清雪说:“这里没咱们的事了,走吧,二位总监,楼上开会。”

  苏虹音也笑着挥手:“快去快去,你们别在这儿碍事。”

  二楼的小客厅,陈萱熟门熟路地泡茶。

  陈志在沙发上坐下,看向孟清雪:“好了,这里没外人,清雪,萱萱,关于奋进的财务,你们俩怎么看?

  先从公开信息里,看出了点什么门道没有?”

  孟清雪拿出平板电脑,陈萱也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凑了过来。

  “哥,我先说个有意思的发现!”陈萱抢着说,“我查了他们近三年的纳税记录,你猜怎么着?

  他们吹牛说业务稳定,可增值税交得一年比一年少!

  这不对劲吧?”

  孟清雪接过话头,手指在平板上滑了几下,调出图表:“萱萱说的这点很关键。

  对比行业平均水平,他们的营收增长几乎是停滞的。

  而且,我和萱萱分头查了**采购平台和司法诉讼信息。”

  她把屏幕转向陈志:“你看,他们中标的公交订单金额在萎缩。

  更麻烦的是,这些和供应商的合同纠纷,虽然单笔金额不大,但集中在近一年。

  说明他们付款出了问题,现金流可能非常紧张。”

  陈萱用力点头,补充道:“对对!

  还有啊哥,我和孟姐姐发现,他们把他们那些最值钱的生产线和地皮,全都押给银行了!

  这得是多缺钱啊?”

  陈志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那些图表和数据:“也就是说,吴振雄那个独立王国,外表看着还行,里头已经快被掏空了,全靠着银行贷款在硬撑?”

  “可以这么理解。”孟清雪点了点头,“就像一个气不足还硬要吹大的气球,看着体积在,但轻轻一扎,可能就破了。”

  陈志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若有所思:“一个虚弱的巨人……这倒是比一个健康的对手,给了我们更多操作空间。”

  陈萱看着哥哥和孟清雪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头头是道,她悄悄把削好的水果往孟清雪那边推了推,又给自己哥哥使了个眼色。

  陈志只当没看见妹妹的小动作。

  要送水果你送,二哥怎么做还要你个小丫头片子教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孟清雪说:“清雪,这两天辛苦你和萱萱,把这些数据再细化一下,做成一份简明扼要的分析报告。

  最重要的是,要得出你们的最终结论和应对建议。”

  “好的,志哥。”

  “放心二哥,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