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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周建明这种假大空的口号根本无法消解李副部长他们的怒火。

  而且李副部长被他的假大空的口号更给激怒了。

  他直接掏出手机:“周总,既然这样,赶紧报警!必须要揪出这个蓄意破坏的内鬼!”

  “别急别急!老李,要慎重!”周建明赶紧按住了李副部长的手。

  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报警,当然会更容易地揪出责任人。

  但是你想想,警察一旦开始调查,这条S3线立刻就会被贴上封条,成为案发现场。

  勘查、取证、问讯,没个十天半个月,这条生产线就动不了。

  咱们这个月的订单怎么办?

  客户的交期谁去解释?

  违约金谁来承担?

  还有……”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口气说道,“这事要是传出去,媒体会怎么宣传?

  ‘奋进集团内斗激烈,竟在生产线埋设杀人陷阱’!

  这样的大标题传出去,老李呀,就咱们奋进集团现在这个情况,经得起这样的负面新闻冲击吗?

  股价还要不要了?

  银行的授信还要不要了?

  这背后牵扯的可是几千号人的饭碗,是集团的生死存亡啊!”

  这一套大理论抛出来,直接砸得李副部长张口结舌,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了。

  他满腔的怒火和个人安危的恐惧,被周建明用“大局”、“集体”、“饭碗”这些更庞大、更沉重的词汇给顶了回来。

  没错,他可不敢背上“不顾全厂职工饭碗”的这顶大帽子。

  如果他不听周建明的劝说,执意报警,周建明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头上,他顶不住这个压力的。

  可以说,周建明太了解他们这些中层干部的软肋了。

  听着周建明的话,那两名行政专员也明显动摇了,脸上的愤怒被犹豫和纠结取代,跟李副部长相互交换着眼色。

  周建明一看初步稳住了局面,立刻把目光转向了早已面如死灰、一脸绝望的王振峰。

  他语气严厉地说道:“王振峰!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振峰被这一声严厉的呵斥吓得一哆嗦,一脸惊慌地抬起了头。

  周建明指着他怒斥道:“你作为S3车间的主任,是这条生产线安全、稳定、高效运行的第一负责人!

  可是在你治下的车间里,竟然出了这么严重的安全漏洞,难道你对此事就毫无察觉吗?

  日常点检是怎么做的?

  设备巡检制度是怎么执行的?

  肖工和孙工他们一来就发现了问题,你呢?请问你上班时间都在干什么?

  是在推诿扯皮,说什么不熟悉小型货车技术。

  这是理由吗?这是极端的不负责任,是严重的失职、渎职!

  真要出了重大事故,你罪不容诛!”

  周建明每说一句话,王振峰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也跟着晃一下。

  可以说周建明的话把他死死地钉在了“失职渎职”的耻辱柱上。

  只不过周建明的这些话,落到陈志和肖毅他们的耳朵里,却是清清楚楚地听得出,周建明这是在避重就轻。

  他依然在假大空地训斥着王振峰,却是绝口不提那个致命的“人为修改”这个根本性的问题。

  周建明骂够了,用他那种集团公司高层领导的程式化、冷酷语调说道:“王振峰,鉴于你在这次严重事件中暴露出来的重大管理责任和极差的专业表现,我现在宣布,暂停你S3车间主任的一切职务,等候集团进一步的严肃处理!

  我初步的建议就是,开除你的厂籍,追究你的管理责任和经济赔偿责任!

  现在,你可以滚了,回家等待最终处理结果!”

  “什么?开除我?还要追究管理责任和经济赔偿?”周建明的话让王振峰如遭雷击。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周建明,突然之间,他就明白了——周建明这是要丢卒保车啊!

  自己已经成了一枚被彻底放弃的棋子,一枚用来平息事态、掩盖真相的弃子!

  他刚才一直都在盼望着表哥赶紧过来替自己开脱,可是没想到表哥来到之后,直接就是把自己当替罪羊来开除了。

  顿时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懑涌了上来,让他暂时忘记了恐惧,颤抖的声音叫道:“表哥!你不能这样啊!

  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开除我!”

  “什么表哥?”周建明厉声打断了他,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好意思叫我表哥?

  没错,咱俩是表兄弟,可是现在咱俩就算是亲生父子,在工作问题上,我也不能跟你讲任何情面!

  工作是工作,制度是制度,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因为你是车间主任,就必须要负起领导责任!

  出了事不处理你,怎么给所有的职工交代?

  怎么维护制度的严肃性?”

  王振峰被亲表哥这一番铿锵有力、义正言辞的话给怼了回去,他觉得浑身冰凉。

  他看得很清楚,周建明这是要跟他彻底切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他们的对手陈志和他的团队,周建明绝对不会是表面对自己作出处理、背后还会偷偷重新启用自己。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当弃子拿出来顶罪,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还磨蹭什么?赶紧滚!赶紧离开这个车间!”周建明说完这话,就不再看王振峰,好像多看他一秒都嫌脏似的。

  然后他扭头看向陈志和李副部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点沉痛的味道说道:“陈**,老李呀,你们也看到了,应该也知道王振峰是我的表弟。

  但是在工作上,任何亲戚关系都取代不了公司制度!

  对直接责任人的处理,我们绝不手软,绝不姑息!

  咱们集团管理层历来对安全生产都是零容忍的态度!

  对于这件事本身,我们内部一定会成立最严格的调查组,深挖根源,完善制度,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眼下嘛,还是以恢复生产、稳定大局为重。

  孙工,钱工,麻烦你们协助这位肖工,尽快评估一下对机器的破坏程度,排除这个隐患还需要多久?

  能不能在不影响生产的前提下进行修复?”

  不得不说,他这一手“丢卒保车”再加上“转移焦点”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牺牲一个王振峰,把事情定性为“责任人失职”引发的“内部安全事故”,这样既给了李副部长一个“交代”,又保全了更重要的“大局”和背后可能牵扯的更多人。

  王振峰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看到周建明已经把他当成了空气,开始安排后面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自己还不走,有可能这位“挥泪斩马谡”的表哥就要喊保安了。

  他像个木头人一样,慢慢地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车间门口走去。

  身形萧索,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陈志看着王振峰的背影,唇角再次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理会还在跟几位工程师交代任务的周建明,也不再看神色复杂的李副部长等人,而是朝着形单影只的王振峰快步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