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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陈绍信一家来说,一听陈志要来,可不仅仅是冤家路窄那么简单。

  在他们的心目当中,一听到陈志这俩字儿,简直就像来了洪水猛兽那种感觉。

  一家三口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陈绍信勉强的干巴巴的笑了两声:“舅,嗯……我们真的就是抽空来看看你,那边事还挺忙的。

  看看你老人家身体好,过得这么好,我们就放心了。

  饭就先不吃了,等过些日子有空了我们还来看你。”

  王瞎子做出一个很惋惜的表情:“哦,这么快就要走啊。

  我觉得你们这么多年都不来了,好容易来一趟,不容易啊。怎么能不吃饭就走?

  用咱们庄户人的话来说,凉水没温成热茶,急急忙忙就走了,我这当舅的心里也不舒服啊。”

  “没事没事,舅,你老人家太客气了。”陈绍信直接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忍不住问道,“陈志说要来,他什么时候过来啊?”

  “现在应该还在路上吧。反正我们都说好了,过来吃午饭,他在电话里说应该来不太早,午饭前一定能赶到。”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陈绍信不知不觉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王瞎子扭了扭头,把耳朵对准陈绍信这边:“什么叫那就好啊?

  你意思是说,只要小志也来吃午饭,你们就不走了是吧?”

  “呃……”陈绍信想着再干笑两声,可是他再也笑不出来了,连尬笑都笑不出来了,只好赶紧切入正题,“舅,我们真的不吃午饭了。

  不过既然来了,我记得你老人家不是还会算卦吗?

  你给我算一卦吧,就全当我们吃了午饭了。”

  “嘿,你说这话是跟你舅开玩笑吧?

  算一卦,就权当吃饭了?

  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没事,既然你们忙,不吃就不吃吧。

  下次来的时候一定找个空大的时间来,必须要留下吃顿饭再走。”

  说着,王瞎子按着椅子扶手就要站起来,“那我送送你们。”

  陈绍信赶紧按住老头的胳膊:“舅,你别起来,你坐着就行。

  你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不然你就给我算一卦吧。”

  王瞎子笑了:“算什么算啊,你又不信。

  你要是信算卦的话,你舅就是个算卦的瞎子,你不会这么多年不上门?

  肯定三天两头就跑来找我算卦了。

  算卦这东西,信则灵,不信则无。

  你趁早儿别沾染这些事儿。”

  眼看着老瞎子怎么也不给算,而且那语气明显就是不想留他们了,让他们走就赶紧走吧。

  陈绍信一家三口焦急的眼神来回交流,从彼此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既然来了,趁着陈志还没到,那就必须赶紧让老头把卦给算了。

  事到如今,陈绍信只好实话实说了。

  他心虚的瞥了一眼陈克成,然后用尴尬的语气说:“舅,那我就不瞒你了。

  我们这次来,其实就是专程想求你给算一卦的。

  呃……不知道克成二叔有没有跟你说,我最近家里啊实在是有点不顺,怎么也走不着了。

  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就想来找舅你给指条明路。”

  “绍信,你这还是跟你舅开玩笑啊,你好眼好鼻子的都不知道路怎么走,我一个瞎子,怎么给你指条明路?”

  “舅,你就帮我一把吧,这不是让您给算一卦吗?”

  王瞎子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淡淡的说:“没法算。

  没听别人说吗?自家的姑娘挑不得神。

  跳大神的都不给自己家里人跳,我这算卦的也不给自己家里人算。”

  这下陈妍再也忍不住了:“舅姥爷,你不给自己家里人算,你不是说陈志整天来吗?

  我们跟他是一样的关系,你能给他算,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家算?”

  王瞎子冷冷的说:“他跟你们不一样,他心诚啊,心诚则灵,所以我给他算。

  你们心不诚,我就没法算。”

  牛金菊也是忍不住插嘴:“谁说我们心不诚的,我们整天去找人算卦——”

  话没说完,被陈绍信狠狠的打了胳膊一下。

  “呃……哦哦,”牛金菊知道说漏了嘴,赶紧改口说,“舅,我们真的是诚心诚意来求您给算卦的。

  这可是你的亲外甥啊,亲外甥求到你的门上了,难道你就忍心拒绝?”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心不诚,算了也白算。

  你们口口声声说心诚,可是这么多年不登门,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舅。

  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把这个舅想起来了,这叫什么?

  这叫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

  你临时抱佛脚,说明骨子里根本就不信我这一套。

  就是算了也算不准,那不是给你耽误事儿吗?”

  “舅啊,我真的很信,心真的很诚。”陈绍信摇晃着老瞎子的胳膊。

  他心里是真的急呀,既是急着让老瞎子赶紧给自己算卦,又是急着害怕陈志来了,把他们堵在屋里。

  “你现在就是信,我也没法算。”王瞎子摇着头说,“算卦这事啊,也是讲究个机缘。

  我能听得出来,你们一家子现在就像滚油煎肠似的,这种心情不是算卦的机缘。

  好了,不用多说了,你们要走我就不留了。”

  这话直接就是下了逐客令了。

  一听要赶他们走,陈妍那火气腾的就上来了:“舅姥爷,我怎么看你就是看人下菜碟啊?

  陈志给你钱了吧?

  是不是怕我们算卦不给钱啊?

  你说要多少钱,我给你就是!”

  这话说的就相当无礼了。

  不过王瞎子也不生气,慢悠悠的说:“卦金随喜看心意,给多给少,心到了就行。

  我给谁算卦,从来都是这样。

  唉,真让你给说着了,给亲戚算卦,我也要钱。

  如果我给谁算了卦不要钱的话,那都表示他接下来要倒大霉,才不要钱的。

  真正算着那些达官贵人的好卦,人家都给很多赏钱的。”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要钱,还要我们给你赏钱。你直说吧,要多少我给你?”

  “我说了,这不是钱的事,是你们心里的扣子没解开,强求的卦算不灵。”

  这下可把陈妍给气着了,她可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尖声叫道:“什么强求不强求,我看你就是不想给我们家算!

  我们家现在这么倒霉,厂子没了,钱没了,房子也没了,人还差点进去。

  都倒霉到这种程度了,求你这么点事给算一卦,你看你找那些理由。

  东不算西不算,怎么也不算的!”

  陈绍信和牛金菊装模作样的呵斥女儿:“妍妍,哪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赶紧给舅姥爷赔礼道歉。”

  “我哪里说错了,凭什么赔礼道歉?”陈妍从小娇生惯养的,这脾气一旦上来,她可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舅姥爷,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既然能给陈志算就得给我们家算,你给句痛快话,这卦你是算不算吧?”

  这哪是来求人的架势啊,分明就是在威胁这位老瞎子了。

  那位保姆兰芬闻声从厨房里出来,一看一家三口如此无礼,气得脸都白了。

  忍不住张嘴就想说几句,可是一直坐那儿冷眼旁观的陈克成,冲她摇摇头。

  示意她别管,让她忙自己的去就行。

  可以说,陈克成坐在那里稳坐钓鱼台,老王本人都没话,自己也没必要跟着掺和。

  再说了,这三口人一直以来都是什么德性,陈克成还不了解吗?

  虽然看着他们那副嘴脸,陈克成也很生气。

  可他知道,这一家三口吵归吵,总不至于把这位老瞎子动手打了吧?

  让他们闹腾就是,待会儿陈志来了,有他们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