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嘴还真脏啊,你再说一句!”陈萍萍再次跨前一步,看样子,如果陈妍再敢口出不逊,她真的会动手。

  江春梅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没看陈妍,而是盯着陈绍信:“绍信兄弟,你们家闺女,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在老辈家里,也这么没规矩?”

  陈绍信脸上挂不住,支吾道:“孩子不懂事,春梅嫂子你别……”

  “我不懂事?”陈妍尖叫起来,“你算老几啊管我们家的事!一个外姓寡妇,跑这儿充什么大辈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贴在陈妍脸上。

  是陈萍萍打的。

  陈妍捂着火辣辣的腮帮子,不可置信的盯着陈萍萍:“你敢打我——”

  与此同时牛金菊也是瞬间怒了:“你敢打妍妍——”她刚要合身扑上去,却被陈绍信一把拉住了。

  “陈妍!”陈绍信同时厉声喝止女儿,这次他是真有点急了。

  他虽然品质不怎么样,但毕竟也是从前那个年代的人,还是有点长幼尊卑的传统思想的。

  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陈妍当面叫人家“寡妇”,这是对江春梅最大的侮辱。

  “我说错了吗?”陈妍梗着脖子,还是跃跃欲试的想要跟对方拼了,“咱家的事儿,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插嘴?

  还敢动手打我!

  还带着闺女女婿,咋的,想仗着人多欺负人啊?

  别忘了这是我舅姥爷家!”

  “打你活该,再不干不净还打你!”江春梅身后的小女儿陈小雨气得脸都通红,“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们在屋里吵吵,对王爷爷不尊重!

  还敢对我们一家出言不逊,就是该打!”

  “我们吵我们的,关你们娘们儿什么事?”牛金菊一把挣开陈绍信的手,准备加入战团,叉着腰张牙舞爪,“咸吃萝卜淡操心!

  打我们家妍妍一巴掌,必须还回来!

  不然今天没完!”

  眼看几个女人就要撕扯到一起,陈绍信想拦牛金菊,又怕陈妍再冲上去,急得两头转。

  “够了!”陈萍萍声音猛地拔高,她没再往前,但眼神冷得像冰碴子,先盯着牛金菊,又刺向陈妍,“还回来?你们试试看!

  刚才谁先骂的人,谁先不干不净?

  陈妍,我告诉你,这一巴掌是教你学个乖,出门在外,嘴巴放干净点!

  尤其是对长辈!”

  “你**算哪门子长辈!”陈妍跳着脚骂。

  “论年纪论辈分,我骂你一句不懂事,教训你一巴掌,你爹妈都得认!”陈萍萍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然后转向陈绍信和牛金菊,语气更冷,“绍信叔,金菊婶子,你们也看到了。

  我们一家今天来,是来看王爷爷,是来等陈志弟弟,当面谢恩的。

  不是来跟你们吵架的。

  可你们闺女开口就骂人‘寡妇’,这是人话吗?

  你们当爹**,就这么教孩子的?”

  陈绍信被问得脸有些发烧。

  牛金菊却不吃这套,嗷一嗓子:“用你教训?我家闺女轮不到你管!

  你打了人还有理了?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跟你们拼了!”

  周文斌这时往前站了半步,没动手,也没大声,只是往那一站对上陈绍信,就给陈家三口形成压力:“绍信叔,婶子,萍萍动手是不对,但事出有因。

  陈妍那话,确实太难听。

  都是乡里乡亲,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妈这些年不容易?

  这么骂人,伤人心,也损阴德。

  再闹下去,真动了手,惊动了左邻右舍,甚至报警,谁脸上都不好看。”

  一直坐着像尊佛似的陈克成,这时候重重咳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悠悠站起来,先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的江春梅,以及挡在前面的陈萍萍姐妹。

  又看了一眼慌急败坏的陈绍信一家,最后目光落在王瞎子身上。

  叹了口气:“老王,你看看,这都叫什么事儿?”

  王瞎子一直沉默着,这时才轻轻摇了摇头,没说话。

  陈克成背着手,对陈绍信说:“绍信,带着你老婆闺女,少说两句,走吧。

  春梅一家是客,你们也是客,在主人家这么闹,像什么样子。”

  “走?凭什么我们走?”牛金菊不依不饶,“她们打人就不说了?二叔,你可不能偏心眼!”

  “我偏心眼?”陈克成脸一沉,“你看看你们一家进来都干了什么?

  逼着你舅算卦,算不出来就骂人,还诬赖人搞鬼!

  现在又对着春梅母女骂脏话!

  这是做客的礼数?

  老王眼睛不方便,你们就敢这么欺负?

  我还没说你们呢!”

  陈绍信被陈克成说得抬不起头,心里又急又怕,既怕陈志真来了,又觉得今天这脸丢大了。

  他拉牛金菊:“少说两句,走吧走吧!”

  陈妍却觉得委屈极了,捂着脸哭嚷起来:“就不走,她们打了我!

  爸,妈,她们人多欺负人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舅姥爷,你就看着她们欺负你亲外孙女啊!”

  屋里再次吵成一团,牛金菊的尖骂,陈妍的哭嚷,陈小雨的反驳,陈绍信的劝阻,混在一起,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藤椅里没怎么动弹的王瞎子,忽然微微侧了侧头,耳朵朝着窗户的方向。

  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用针一下子扎破了所有的吵闹。

  “我怎么听着小志来了?我能听出外面是他那汽车的声音。”

  这话像是一道无声的炸雷,在陈绍信、牛金菊、陈妍头顶劈开。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陈绍信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牛金菊张着嘴,刚才那副要拼命的架势瞬间垮掉,变成了恐慌。

  陈妍更是吓得一哆嗦,脖子一缩,眼珠子慌乱地四处乱瞟,刚才的嚣张气焰半点不剩。

  “真……真来了?”陈绍信声音发颤,自己都不信似的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院门外,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接着是车门开关的动静,已经清晰可闻。

  “快!快走!”牛金菊第一个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伸手就去拽陈绍信。

  “往哪儿走啊!”陈妍带着哭腔,急得在原地打转,“从大门出去不就撞上了!”

  三口人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又像是故事里那辆怎么也拉不动破车上的天鹅、梭子鱼和虾,你想往东,我想往西,乱躲乱窜,在屋里瞎转悠。

  牛金菊想往厨房钻,陈妍想躲到门后,陈绍信慌得直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