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起床?”方张氏怒道,“好,好啊。”

  “方家都快被逼到走投无路了,她还在呼呼大睡。”

  “睡,老娘让她睡!”

  方张氏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鸡毛掸子。

  她一把拎起鸡毛掸子,怒气冲冲地冲到太妃卧房里。

  太妃头疾犯了,这几天还老做噩梦。

  睡不好,吃不好,加上有心病,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她昨夜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服下镇定的药物后,好不容易睡沉了,突然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

  太妃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不等她反应,方张氏的鸡毛掸子跟雨点一般落下。

  “还睡。”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给老娘摆脸子是吧?你现在成了太妃,成了主子,就可以在你老子娘头上作威作福了是吧?”

  “我警告你,方迎男,不管你是太妃也好,太后也好,你身上都流着方家的血,你敢在你老娘头上作威作福,小心天打雷劈。”

  太妃听到方迎男这个名字,脸色变得尤其难看。

  如果不是方张氏提及,她险些都忘了这个名字!

  方迎男,才是她的本名。

  寓意也极为简单,迎男,就是迎接男儿的到来。

  就跟方宜麟一样,宜麟,有益于麟儿,麟儿指的男儿。

  何其歹毒的名字!

  在她十六岁那年,方家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绝世,动了将她送到皇宫的心思。

  方迎男这个名字不雅。

  故而,方家专门给她改成了方迎宛。

  方张氏的鸡毛掸子还在继续往下落:“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如果没有方家培养你,你能成为贵妃?”

  “如果没有方家,你算什么东西?”

  “让你帮助方家,回馈方家,帮助你哥哥你弟弟们怎么了?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方家一直辉煌下去。”

  “让你出三十万两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个**皮子还算计方家的家产,方家的家产你都敢觊觎,区区一个**皮子,一盆泼出去的脏水,方家的家产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打死你个**皮子。”

  方张氏越说越气。

  如果方迎宛和虞凌夜不出这三十万两。

  方家就得几乎变卖掉九成家产。

  九成家产啊!

  方家辛辛苦苦攒了几十年才攒下这些家底。

  太妃身体不好,又被方张氏一顿猛打,人呆呆的,头发凌乱,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方张氏看到太妃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方迎男,方家也没亏待过你,你做出这种死模样给谁看?”

  “我知道你一直憋着一口气,你恨我是吧,故意整我是吧?”

  “我就知道你个**皮子还在记小时候的仇。”

  “让你去求情,你给所有人求情,唯独不给老娘求。”

  “都怪你这个**皮子,老娘才会丢失了诰命。”

  “老娘想着你能给方家出三十万两银子,老娘丢诰命的事也就算了,老娘吃点亏,不跟你计较这个。”

  “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你弄丢了老**诰命,还想逼方家卖宅子卖地凑那三十万两银子。”

  “方迎男,我告诉你,你就是方家的罪人!”

  “老娘打死你。”

  方张氏下了死手往下打。

  常嬷嬷急得不行,想去拉开。

  方张氏带来的婆子们拉着常嬷嬷,不让常嬷嬷靠近。

  门口也被方张氏带来的人堵住,外面的人进不来。

  常嬷嬷只得高喊,让外头的丫鬟们去请凌王殿下过来。

  太妃挨了很多打,依旧一动不动。

  她连躲都没躲,任凭鸡毛掸子落在身上。

  方张氏每打一下,太妃眸子里的光就熄灭一点。

  这就是她的亲娘。

  这就是她一直护着的方家。

  哈哈哈!

  方家出事后,她为了方家四处奔走,甚至不惜求到昔日的死对头太后娘娘那里,任凭太后罚跪,羞辱。

  她用自己的狼狈不堪为方家求了情。

  方家为官者从官降两级变为官降一级。

  方宜麟不再流放,只是游街三天。

  诰命被夺一事,是皇帝坚持的。

  她求了很久,皇帝执意要给大长公主个交代,一点都不松口。

  她也没办法。

  她认为,只是诰命而已,等以后有机会再要回来就是了。

  只要方家人还在,官还在,宜麟也不需要去流放,等时间一长,大家都将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没想到……

  她辛辛苦苦奔走这么久,方家不仅不感谢她,

  因为没如方家的意,她就成了方家的罪人。

  哈哈哈哈,太可笑了。

  鸡毛掸子打人很疼。

  方张氏盛怒之下,下手没轻重,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真疼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疼过了。

  上一次被打得这么惨,还是在她进宫之前。

  进宫之前,她动不动就被骂,被打,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还要被方张氏灌输她活着就是为了娘家的理念。

  她运气好,进宫后就被先帝看中,被封妃,一路顺风顺水。

  有人欺负她,先帝帮她欺负回去。

  有人陷害她,先帝帮她查出真相。

  有人背叛她,先帝比她更生气。

  她被先帝呵护得极好。

  好到她都已经忘了小时候挨过的打和骂。

  她自小被打压,骨子里想让方张氏认同她,肯定她,所以,才会毫无保留地帮助方家。

  这次的疼痛,让她彻底想起,她只是方家的一个货物,只是因为她长得美,侥幸成了贵妃,成了太妃而已。

  谢莺眠说得没错。

  方家从来都不是她和夜儿的后盾。

  她和夜儿的后盾,是先帝,是那个明明比她大二十多岁却温柔体贴的老男人。

  方家……

  她过好了,她就是方家的钱袋子。

  她过得不好,她就是方家泼出去的水。

  真是太讽刺了。

  常嬷嬷吓得脸色惨白:“别打了,别打了。”

  “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求求你们,别再打了。”

  常嬷嬷挣扎不开婆子们的钳制,急得要命,一边哭一边嘶吼。

  方张氏的鸡毛掸子不断往身上落,太妃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一动不动,还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

  她越笑,方张氏越恼怒,下手越来越重。

  常嬷嬷挣脱不开,救援也进不来,绝望了。

  太妃若是被打死,她也不活了,跟太妃一起走也挺好的,黄泉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就在常嬷嬷存了死志时。

  砰!

  门被人大力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