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丝月皱眉。

  以沈书凡那聪明劲儿貌似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沈书凡每次那轻描淡写的样子,李丝月的心里还是紧了一紧,问道:“怎么说?他问了?”

  柳雪摇摇头,声音压的低低的道:“您没发现吗?

  齐公子他对咱们的态度,太自然了。

  就好像早就知道咱们是谁一样。

  而且对所有的事情都特别不在意,一点也不会以为咱们会害他,他都那样了”

  要是别的陌生人,别说救命之恩什么的。

  就算是再救命,那最基本的怀疑和戒备还是有的。

  可这位沈大人呢?

  没有,一点都没有。

  给什么吃什么,送什么喝什么。

  这完全的信任就是有问题!

  “您想想,正常人被一群陌生人救了,还这么恭敬的伺候着,难道不该怀疑吗?

  可齐先生从没问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种问题。

  甚至连咱们这么多人都听您一个姑娘的也没有疑问?

  上回荒山村的那老王家救的大皇子可是连续问了一个多月,就算是那个王婷雪把身子给了都还怀疑着的。”

  “……”

  李丝月沉默了。

  柳雪说的对。

  沈书凡的表现,确实太淡定了。

  这也是她一直疑惑的地方。

  现在柳雪这么一说,她似乎有些懂了。

  “还有,

  前几天阿武他们给送饭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

  叫了声‘沈’,后面硬生生改成‘先生’。

  齐先生当时笑了笑,说‘叫我齐墨就好’。

  那个笑……

  阿武说也觉的他应该什么都知道的。”

  毕竟当时太明显了。

  要是平常被人叫错了名字,至少也是奇怪或者什么的吧?

  但那位,什么感觉也没有似的。

  柳雪越是继续说着,李丝月的手指越是无意识的敲着桌子。

  只是敲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以至于柳雪后来都不太敢说了。

  她怕阁主把桌子给敲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丝月才开口道:“知道了。

  你们继续演,我自有分寸。”

  “是。”

  柳雪离开后,李丝月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

  又站起身盯着沈书凡所在的那个屋子看了看,随后才往后院走去。

  有些事,确实该试探一下了。

  *

  沈书凡正在房间里听书。

  是真的在听。

  应沈书凡的要求,李丝月找了个认字儿的人在旁边给他念书。

  医书,经书,科举书,什么书都不挑。

  他就那么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神色专注的听着。

  李丝月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

  念书的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他看到了自家阁主脸上带着淡淡的杀气。

  “李姑娘有事?”沈书凡‘看’向她的方向。

  “给你换药。”

  李丝月端着药盘走过来,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解开沈书凡额头的纱布。

  伤口已经愈合的不错了。

  只是还有个很大的包没有消下去。

  重新上药,动作轻柔。

  两人离的很近,近到李丝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皂角味。

  “齐公子,你的眼睛真的一点都看不见吗?”她忽然开口问道。

  问完后就紧紧的盯着沈书凡的脸看。

  沈书凡的眉头习惯的轻挑了一下说道:“光感应该是有一点的吧,说不上来,模糊着,但看不清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听脚步声。

  李姑娘走路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而且姑娘身上有特别的香气。

  月麟香,混合着淡淡的忍冬味道。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再就是,能随意的进来这里又没人拦的,也只有姑娘了吧?”

  “……”

  竟然全对!

  甚至就连她用的香都能说得出来。

  这可是她自己配制给自己用的。

  不客气的说,就连她爹娘都不知道这香的名字。

  李丝月手一抖,药粉洒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用的什么香?”

  “鼻子灵,家母生前也喜欢月麟香的味道,所以记得。

  我记得母亲说过这种香的配料是在一个孤本上有过记录的。

  后来那本书被我爹给扔了,但味道还是记着。”

  沈书凡轻笑着说的。

  可是沈书凡的手指却是紧紧的握在一起。

  那些书都在自己的空间里,显然那孤本也不可能被李丝月得到。

  但她是怎么知道这种香的?

  或者还有另外一个孤本?

  那还叫孤本吗?

  沈书凡疑惑着,但脸上仍然是带着轻笑的看着李丝月所坐的位置。

  李丝月的心却是狠狠的揪着。

  她知道沈书凡的身世生母姜婉柔是被安定侯府害死的。

  他算是被养父母一手养大的。

  那句“家母生前”,说的很轻描淡写,可却藏着多少苦涩只有他自己知道吧。

  看他握着的手,还有手背上蹦起的青筋就知道有多么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抱歉。”她低声道歉。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紧的小事罢了。”

  沈书凡轻轻的摇摇头,只是他紧握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

  嘴上说着不要紧,唇角却是紧紧的抿着。

  李丝月继续给上药,动作也更加的轻柔了。

  重新缠好纱布后。

  “齐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眼睛永远好不了,怎么办?”

  沈书凡想了想道:“那就学着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手去摸。

  世界这么大,总有一种方式能‘看见’。

  我听说神医谷的医术不错,或者他们有办法也说不定。”

  “神医谷不太好找。”

  当年李丝月为了救神医谷的药给爹娘吃,可是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打探出来。

  而且只求药就特别的费劲,她亲自去神医谷了,人家根本就不让进谷门。

  也不对,是普通人根本就找不到进谷的正门。

  平常人找到的那个所谓的神医谷的入口,压根就是假的。

  与其说是入口不如说那就是个种植药材的山而已。

  “事在人为吧。”沈书凡语气平静的说道。

  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怜自艾。

  别人或许不好找,自己真想去找的话应该不难。

  实在不行就把神医谷的谷主慕容离薅来。

  不管是真是假,谷主的名号总归应该有点用处。

  毕竟慕容离给他的那些医书可都是真医书。

  李丝月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软的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