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九月的天气,空气里依然带有炙夏的炎热。

  尤其是大中午。明晃晃的太阳更是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隆平县城主城区,距离国营饭店不远的街道上,有两个二十郎当岁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

  他们是在避着中午的热气,与此同时,也在不停的**鼻子。

  “三哥,好香啊,国营饭店的肉味可真好闻。”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有够丢人的了。”

  “那还不是怨咱娘,一点钱票也不给咱俩,就给几个馒头,这是把咱俩当毛驴使唤呢。”

  这兄弟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罗家堡罗老歪的三儿子和小儿子。

  今天上午,罗家堡人有人来县城,听说了一个消息,县城黑市有人想用大米换几张兔子皮。

  罗老歪听说这个消息以后,心花怒放。

  为啥?

  当然是因为他们家正好有几张啊。

  于是乎,罗三刚和罗四刚兄弟俩,就被自己老爹分配了任务,带着几张兔子皮进了县城。

  交换进行的很顺利,他们背着五斤白米,这就要回去呢。

  只是,走到这里,罗四刚就饿了。

  没办法,谁让国营饭店的饭菜太香了呢。

  不用进去,就被馋的直咽口水。

  正在这时,三个小年轻从一侧的巷子里走出来。

  乍一看,这三个小年轻都穿得流里流气,就连头顶上的帽子都是歪戴着的。

  若是细听,还能听见几人正在谈论着什么。

  “大牛哥,哥几个最近手里都没钱没票,眼见这都快吃不上饭了,再不想个法子弄点钱票,哥几个真就要饿死了。”

  “呸——”

  走在最前边的小年轻,嘴里嚼着根草叶,听了旁边那人的话之后,顿时就停下了脚步,狠狠吐出早已面目全非的草叶。

  “你说的那叫啥话?跟着我杨大牛还能让你们饿死?”

  “大牛哥——”

  说话的人肚子十分配合的叫了一声。

  “你看,我肚子都要抗议了,要不咱去那里吃顿霸王餐?”

  那人用手一指不远处,那里正是国营饭店。

  杨大牛吞了吞口水,有几分退缩。

  “咱们才刚出来,你还想进去?你要是想去吃霸王餐那就去吃,我可不去。”

  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小年轻也附和着说道,“我也不去,我听大牛哥的。”

  “瞧你们俩的出息!再不去难道得饿死?大牛哥,你快想个办法吧。”

  “我能有啥办法?现在工作不好找,就连接糊火柴盒这样的活都不要咱们,嫌弃咱们手脚不灵活动作慢,我有什么办法?”

  “大牛哥,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妹子吗?她结婚了吗?要不我给咱妹子介绍个婆家?你多要点彩礼,这样咱们哥几个也能好几个月吃喝不愁了。”

  杨大牛动了动嘴唇,看了说话的二流子一眼。

  “我那妹妹长得好又能干,我还想多要点彩礼呢。现在这时候,要是着急找婆家,怕是拿不出几个钱来。就你认识的那些人?几家有钱的?怕是配不上我那妹子。”

  “大牛哥,那你说——你想要多少彩礼嘛,总得说个数,我也好去张罗啊。咱们这些天顿顿喝粥,再喝下去,我都一脸菜色了。”

  “咋?你还想把我妹子卖了?然后吃几顿好的?”

  “不是不是,我这不是替大牛哥你着想吗?你爹妈早没了,长兄如父,你让她嫁,你妹子肯定听你的啊。”

  二流子几句拍马屁的话,把杨大牛恭维的很是得意。

  “你这话倒没出用错,我那妹子最听我的话。”

  几人一阵吹嘘,这一次的内容大多是夸赞杨大牛妹子多听话,性格多柔和,长得多漂亮。

  “我妹子随我妈,那是以夫为天的好女人。”

  几人在这边议论纷纷,与他们相隔不过5米的另一处,则是蹲着的罗家兄弟。

  罗家兄弟将几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都听在了耳里。

  罗三刚耳朵支得老高,听着不远处三人的对话,心中跟猫挠了似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罗四刚,眼神发亮。

  “老四啊,你听见了吗?”

  罗四刚一抬头,露出仅剩一只的眼睛,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又有些自卑的垂下头去。

  “我听见了,三哥,你有想法?可正经结亲,怕是外边的人一听咱们是罗家堡的,人家就不愿意呢。”

  确实,这些年罗家堡虽然改成罗家堡大队了,偶尔也会出来走动。

  但是,很多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

  这也导致罗家堡的很多小年轻二三十岁了,还打着光棍呢。

  在这平均二十岁就能当爹的时代,三十岁还没能娶上媳妇儿,那可是会被人讲究的老光棍。

  而这样的老光棍,他们家还有三个。

  不!罗二刚最近白捡了个媳妇儿。

  他们家,现在只有罗三刚罗四刚没媳妇儿呢。

  听着大哥房里,每到晚上传来的哼唧声。

  罗三刚罗四刚说不着急是假的。

  罗三刚的神情,一下子萎靡下去。

  他觉得罗四刚说的对,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一亮。

  刚刚那些人怎么说的,只要彩礼够高,就愿意嫁妹子。

  二哥的媳妇儿可是白捡的,家里没花钱。

  说不定家里凑一凑借一借,他真能娶上媳妇儿呢。

  动了心思的罗三刚,笑着一张脸就凑了过去。

  “兄弟,凉快着呢。”

  杨大牛眼角余光早就看见罗三刚的举动了,现在罗三刚走过来搭话,正合他意。

  “呦,是不是我们哥几个说话太大声扰着你们了?!不好意思啊!我们轻声些。”

  “不是不是!”

  罗三刚脸上已经满是笑意,若是不了解的人,肯定以为这是一个实诚人。

  可这罗三刚,可是罗家堡打架最狠的人,说是好狠斗勇的头一号也不为过。

  “我没那个意思,这不是蹲着无聊,天气又热,听你们说的热闹,就过来凑凑趣儿。”

  罗三刚用手一指依然蹲在墙根底下垂着头的年轻人,“那是我家四弟,我们兄弟今日有幸在这遇见,都是缘分。哥几个是哪个大队的?”

  “我们?我们是和平公社的。”

  罗三刚暗戳戳打量了几个小年轻一番。

  三人都是二十几岁的样子,一看就流里流气的。

  “哥几个还没吃饭吧?我们兄弟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了几个馒头,老四,把馒头拿过来,让哥几个垫垫肚子。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难处的时候吗,看见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这位大哥,你可真是好人呢!”

  杨大牛做出一番感动的样子。

  罗四刚倒是有些不情愿,可他向来怕惧怕三哥,只得磨磨蹭蹭过来。

  罗四刚了解自己的三哥,这几个馒头怕是有所图,最不济也是想打听消息的。

  “我听这位杨兄弟的话,是想给自家妹子找个婆家?您看我咋样?”

  罗三刚这是真着急娶媳妇儿了?要不也不可能上来就直截了当的自荐。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无论是黑市换兔子皮,还是杨大牛几人的对话,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而目标——正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