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是有人为一己之私,损国本、害人命、阻国策,那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背后有谁,朝廷必诛之,国法必究之,我李承乾,必除之!”

  最后三字,掷地有声。

  满堂肃然。

  独孤怀义的长子独孤庆坐在角落,手心出汗。他偷偷看向主桌,发现李承乾的目光,正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

  宴至中途,李承乾忽然道:“对了,有件喜事要告知诸位。格物司已研制出新式纺机,效率比旧式高五倍。

  朝廷决定,在洛阳设第一家官民合办的纺织工坊,愿意入股者,明日可到县衙登记。”

  此言一出,满座骚动。

  纺织是暴利行业,官民合办更是前所未有。这意味着,朝廷在拿走一些人的漕运利益后,又给了新的赚钱机会。

  许多原本心怀抵触的士绅,眼神开始闪烁。

  李承乾将一切尽收眼底。

  打一巴掌,给一颗枣。

  **的艺术,从来如此。

  ……

  宴散时,已是亥时。

  李承乾站在客栈门口,亲自送别宾客。张三和赵虎一左一右护卫,陈平带着百骑司的人散布四周。

  独孤庆最后一个离开,行礼时,手在微微发抖。

  “独孤公子,”李承乾忽然叫住他,“代我问候令尊。听说他病了,望早日康复。”

  独孤庆脸色一白:“多谢殿下关心。”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李承乾对陈平低声道:“盯紧独孤府。元宝昌那边,加派人手。”

  “殿下放心,已经布置妥当。”

  回到房中,李承乾卸下外袍,感到一阵疲惫。这半月来,他几乎未有一夜安眠。但此时还不能休息。

  他推开后窗,客栈后院静悄悄的,马厩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冷白的光。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传来。

  李承乾本能地侧身,一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墙上。箭尾颤抖,发出嗡嗡声响。

  “有刺客!”

  张三的吼声响起,紧接着是兵器交击声、呼喝声、奔跑声。

  李承乾迅速熄灭灯火,闪到墙后。

  透过窗缝,他看到院中有五六道黑影,正与护卫缠斗。刺客身手矫健,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张三守在门外,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冲进来的刺客,血溅门板。

  “殿下,不能出去!”

  李承乾冷静观察。刺客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他的房间。

  但客栈内外都有护卫,这些人怎么进来的?

  他的目光落到院墙角落——那里有个排水口,本应装着铁栅,此刻却空着。

  调虎离山。

  这些刺客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在后。

  李承乾猛地转身,几乎同时,房梁上飘下一道黑影,**寒光直刺他的后心。

  他侧身闪避,**划破衣袖。

  刺客一击不中,再次扑来。

  房中狭窄,无处可躲。

  就在这时,房门被撞开,张三冲入,与刺客战在一处。

  但门外又冲进两人,形成夹击。

  李承乾抓起案上砚台砸向一人,趁机拔出墙上挂着的装饰剑。

  剑未开刃,但聊胜于无。

  “殿下,走!”门外侍卫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护着他往门外退。

  走廊里,陈平带人赶到,与刺客混战。

  客栈内刀光剑影,住客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李承乾被护着退到楼梯口,忽然,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客栈大门被撞开,又一波刺客涌入。

  前后夹击。

  “上三楼!”陈平吼道。

  众人且战且退。

  李承乾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但他咬紧牙关,不发一声。

  退到三楼走廊尽头,已无路可退。

  窗外是三层楼高,跳下去非死即伤。

  刺客围拢过来,步步紧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是洛阳巡街武侯的警哨。

  紧接着,街道上马蹄声如雷,火把光芒照亮夜空。

  “官兵来了!”有人喊道。

  刺客头目眼神一狠:“杀!”

  最后一搏。

  刀剑相击,鲜血飞溅。

  李承乾被护在中间,看着护卫一个个倒下,心如刀割。

  终于,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大批官兵冲上来。

  刺客见势不妙,纷纷跳窗而逃。

  陈平欲追,被李承乾拦住:“穷寇莫追。”

  他靠着墙,缓缓坐下,手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张三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手在发抖。

  “殿下,您受伤了……”

  “死不了。”李承乾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眼神冰冷,“这一局,他们输了。”

  周明德带着官兵赶到,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周县令,”李承乾缓缓起身,“刺客能混入洛阳,能准确找到我的房间,能避开所有巡逻——你说,这是为什么?”

  周明德冷汗直流:“臣……臣一定彻查!”

  “查?”李承乾冷笑,“不必了。你现在就带兵,封了独孤府。所有人,一个不准走脱。”

  “殿下,这……没有证据……”

  “证据?”

  李承乾抬起受伤的手臂,“这就是证据。刺客用的弩,是军弩;刺客的身法,是军中格斗术;刺客的组织,是死士营的风格。

  整个洛阳,谁家有军弩?谁家养死士?谁家与军中关系密切?”

  他步步紧逼:“周县令,你还要证据吗?”

  周明德扑通跪下:“臣……臣这就去办!”

  ……

  子时,独孤府被官兵团团围住。

  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战马嘶鸣,甲胄碰撞。

  府内一片慌乱,哭喊声、呵斥声、撞击声不绝于耳。

  独孤怀义穿着寝衣被拖到院中,看到满院官兵,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独孤氏的家主,朝廷命官……”

  “拿下。”周明德硬着头皮下令。

  士兵一拥而上,将独孤怀义捆缚。府中男丁全部被拘,女眷哭作一团。

  “周明德!你疯了!没有圣旨,你敢动我独孤家?!”

  “独孤公,”周明德低声道,“不是我要动你,是太子殿下要动你。

  今夜有刺客行刺殿下,用的军弩,使的军中技法。

  洛阳城里,只有你独孤家有这个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