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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子眼神闪烁。

  “你知道盗取朝廷工程材料是什么罪吗?”墨衡声音平静,“轻者流放,重者斩首。

  就算你成功了,郑家会保你吗?他们只会让你当替死鬼。”

  汉子额头开始冒汗。

  墨衡继续道:“但你若说实话,我可保你不死。不但不死,还可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你说话算话?”汉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墨某从不食言。”

  汉子挣扎片刻,颓然道:“是…是郑三爷让我来的。

  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二百两银子,安排我去江南。”

  “郑三爷?郑元智?”

  汉子点头。

  “除了偷材料,还让你做什么?”

  “还……还让我在工地上闹事。

  找机会和工匠起冲突,最好能打死一两个人,把事情闹大……”

  墨衡眼中寒光一闪:“好个郑家!”

  他起身,对王朴道:“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这是重要人证。”

  又对阿青吩咐:“明日一早,你去趟刺史府,就说我们抓了个贼,请张刺史派人来提审。”

  “先生,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墨衡嘴角微扬,“蛇受了惊,才会露出破绽。”

  ……

  翌日清晨,阿青还没出门,张诚先来了。

  这一次,他脸色极其难看,身后跟着的也不是衙役,而是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州兵。

  “墨先生,”

  张诚开门见山,“昨夜之事,本官已听闻。

  那贼人何在?本官要亲自审问!”

  墨衡正在吃早饭,一碗清粥,两个馒头。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擦擦嘴,才抬头道:

  “刺史大人消息真灵通,昨夜事发不过三个时辰,大人就得了信?”

  张诚语塞,随即怒道:“本官乃一州父母,境内发生盗案,自然要第一时间知晓!墨先生,请交人吧!”

  “交人可以。”

  墨衡放下碗,“不过此贼偷盗的是朝廷工程材料,按律当由工地上报刑部,再由刑部批复地方审理。程序如此,下官不敢擅专。”

  “你!”张诚气得脸色发青,“墨衡,你这是要抗命?”

  “下官不敢。”

  墨衡平静道,“只是依法办事,大人若真要提人,请出示刑部批文。

  或者……等七日后工程完工,下官自会将人犯与工程一并移交。”

  “七日?本官现在就要人!”

  张诚一挥手,州兵就要上前。

  “唰!”

  王朴的卫队瞬间拔刀,挡在墨衡身前。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墨衡缓缓起身,走到两军之间:

  “张刺史,您真要在这工地上动武?

  您可知道,对朝廷钦差动武,等同谋逆?”

  张诚咬牙:“本官只是要提审人犯!”

  “人犯我会交,但不是现在。”

  墨衡寸步不让,“七日后,工程完工,人犯、证据、口供,一并奉上。到时大人想怎么审,就怎么审。”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但现在,谁也别想阻挠工程。否则,休怪墨某不客气。”

  张诚死死盯着墨衡,额角青筋暴起。

  良久,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冰冷刺骨:

  “好,好,墨先生果然忠勇可嘉。那本官就等七日。但愿七日后,先生还能这般硬气。”

  说罢,拂袖而去。

  州兵退走,工地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刘师傅走过来,忧心道:“先生,这般撕破脸,他们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就是要他们跳。”

  墨衡望着汴河对岸的汴州城,“跳出来,才知道是人是鬼。”

  他转身,面向全体工匠民夫,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成事!但我们偏要成!

  从今日起,所有工序三班倒,昼夜不停!

  七日内,我要这水轮转起来!

  我要这汴河,听我们使唤!”

  “转起来!转起来!”吼声如雷,直冲云霄。

  工程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齿轮组开始安装,轴承逐个校准,传动杆一根根架设。

  墨衡几乎不眠不休,哪里最关键,他就出现在哪里。

  图纸铺在地上,他的手在虚空中比划,口中念念有词,时而亲自爬上数丈高的框架调整角度。

  阿青跟在他身边,记录着每一个细节。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这几日迅速成长着,眼里褪去了稚嫩,多了坚毅。

  第三日,传动系统安装完成。

  第四日,提水装置就位。

  第五日,进行第一次空载调试。

  巨大的水轮在人工推动下缓缓转动,齿轮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传动杆如巨人的手臂般起伏,提水斗升到半空……

  “成了!成了!”工匠们欢呼雀跃。

  墨衡却眉头紧锁:“还不够顺滑。轴承处有异响,齿轮咬合度还需微调。再来!”

  第六日,从清晨调试到深夜。墨衡亲自钻进狭窄的齿轮箱,借着油灯的光,一点一点打磨修正。

  出来时,他浑身油污,手上满是划伤,却眼睛发亮:“这次可以了!”

  第七日,黎明。

  汴河两岸,黑压压站满了人。

  不仅有工匠民夫、东宫卫队、州兵,还有闻讯赶来的汴州百姓。

  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个传说能“驯服汴河”的怪物,究竟能不能转起来。

  墨衡站在堤坝最高处,身后是王朴、阿青、刘师傅等核心人员。

  对面,张诚、郑元礼等人也到了,脸色阴沉。

  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汴河浑浊的水面。

  “开闸!”墨衡下令。

  闸门缓缓提起,积蓄的水流奔涌而出,冲向水轮。

  一秒,两秒,三秒……

  巨大的水轮颤抖了一下,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很慢,像老人蹒跚的脚步。

  但随着水流冲击,它越转越快,越转越稳。

  “轰隆隆……”

  水声、机械声、齿轮转动声汇成一首雄浑的交响。

  传动杆有节奏地起伏,提水斗从河中舀起浑浊的河水,升到半空,倾倒进导流槽。

  河水沿着新修的沟渠,流向干涸的农田。

  “转起来了!真的转起来了!”百姓们欢呼。

  老农跪倒在地,捧起渠水,老泪纵横:“有水了!庄稼有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