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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黑风高。

  突厥大营篝火点点,士卒大多已入睡,只留少数哨兵巡逻。

  连续两日攻城,他们也疲惫不堪。

  子时三刻,龟兹城头突然火光大作!

  数十个火球从城头抛出,落入突厥营中。

  那些火球以浸透桐油的破布、木屑制成,一落地便燃起熊熊大火。

  更可怕的是,火球中混有火器营最后的一点火药,爆炸声此起彼伏。

  突厥大营顿时大乱。战马受惊,四处狂奔;士卒惊慌失措,互相践踏。

  就在此时,城门洞开!

  李承乾亲率五百玄甲军铁骑,如利剑般杀出!

  他们不恋战,不追击,直扑中军大帐——那里是斛勃的所在!

  “保护王子!”突厥亲卫拼死抵挡。

  但玄甲军何等精锐,陌刀所向,血肉横飞。

  李承乾一马当先,玉具剑连斩数人,直取斛勃!

  斛勃仓促应战,弯刀与玉具剑碰撞,火星四溅。

  二人马战十余回合,斛勃渐感不支。

  他毕竟年轻,虽勇猛,却不及李承乾武艺精纯。

  “王子快走!”

  亲卫拼死扑上,用身体挡住李承乾一剑。

  斛勃趁机拨马便逃。

  李承乾也不追赶,率军迅速撤回城中。

  这一战,杀敌数百,烧毁粮草辎重无数,更重要的是,重创了突厥士气。

  回城后清点,五百玄甲军折损八十余,但战果辉煌。

  “殿下神机!”众将拜服。

  李承乾却无喜色:“此计只能用一次。

  斛勃经此一败,必会恼羞成怒,明日攻势将更猛。

  传令全军,抓紧休整,明日...将是血战。”

  果然,第三日天刚亮,突厥大军倾巢而出。

  斛勃双眼赤红,显然一夜未眠。

  他在阵前立下血誓:今日必破此城,屠尽唐军!

  进攻从四面同时发起。

  突厥人不再保留,将所有兵力全部投入。

  云梯、冲车、甚至临时赶制的投石机,全部用上。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城墙上,唐军士卒与突厥兵短兵相接,每一寸城墙都在反复争夺。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将夯土染成暗红色。

  李承乾往来各门督战,身上多处负伤,却浑然不觉。

  妮莎始终跟在他身边,手中的刀已砍出无数缺口。

  午时,西门告急!

  一段城墙在投石机的猛轰下坍塌,突厥骑兵如潮水般涌入缺口。

  “玄甲军,随我来!”李承乾率亲卫驰援。

  缺口处,双方展开惨烈的肉搏。

  李承乾连斩七人,身上又添数道伤口。

  妮莎为他挡下一刀,左肩鲜血淋漓。

  “妮莎!”李承乾扶住她。

  “妾身没事...”

  妮莎咬牙,“殿下小心!”

  就在此时,一骑突厥悍将突至,弯刀直劈李承乾面门!

  这一刀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郭孝恪从旁杀出,用身体硬挡了这一刀!

  弯刀深深嵌入他的胸膛。

  “郭将军!”李承乾目眦欲裂。

  郭孝恪咧嘴一笑,反手一刀斩下敌将首级,然后缓缓倒下。

  “将军!”众亲卫悲呼。

  李承乾抱起郭孝恪,这位为大唐征战多年的老将已气息奄奄。

  “殿下...”郭孝恪艰难开口,“老臣...不能再...护卫殿下了...保重...”

  手,垂落。

  李承乾仰天长啸,声如悲狼。

  他将郭孝恪轻轻放下,提剑起身,眼中杀气冲天。

  “杀!”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字,却让所有唐军热血沸腾。

  太子亲卫队、玄甲军残部、安西军将士,全都杀红了眼。

  他们以命搏命,以血换血,硬是将突入缺口的突厥兵全部歼灭。

  战斗持续到日落。

  突厥人终于退去。

  城下尸横遍野,城头血迹斑斑。

  清点伤亡,唐军只剩三千余人,且大多带伤。火器营弹药耗尽,火炮全部损毁。

  粮食...只够明日一顿。

  夜色降临,城中一片死寂。

  伤兵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如鬼哭般凄厉。

  李承乾独坐城楼,望着城外连绵的突厥营火。妮莎为他包扎伤口,动作轻柔。

  “殿下,援军...会来吗?”她轻声问。

  李承乾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

  他转头看她,“你怕吗?”

  “怕。”妮莎诚实地说,“但能和殿下死在一起,妾身...无悔。”

  李承乾握住她的手:“不会死的。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回长安,看曲江桃花,看大明宫雪。”

  他说得坚定,但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援军,真的会来吗?

  千里之外的疏勒,李恪确实收到了求援信。

  信是第三批信使拼死送出的,送到时,信使已奄奄一息。

  “西突厥...伏击...龟兹故城...”

  说完这几个字,信使气绝。

  李恪脸色大变,当即点兵。

  但疏勒守军只有万余,还要防备吐蕃、大食。

  他最多能抽调五千骑兵。

  “殿下,五千对一万,又是长途奔袭,恐难取胜。”副将劝道。

  “那是我兄长!是大唐的太子!!!”

  李恪厉声道,“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去救!

  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即刻出发!”

  “诺!”

  几乎同时,长安也收到了八百里加急军报。

  甘露殿内,太宗李世民看着军报,脸色铁青。

  “西突厥...好大的胆子!”

  他拍案而起,“传旨:令陇右、河西两道节度使,各率精骑一万,火速驰援!

  令侯君集为征西大元帅,统兵十万,征讨西突厥!”

  “父皇!”

  一旁侍立的李泰忽然开口,“儿臣以为,此事或有蹊跷。

  太子哥哥刚在西域会盟,西突厥便敢伏击,恐怕...

  太子哥哥在西域的行事,已激起众怒。”

  这话说得阴险,暗指李承乾擅启边衅。

  李世民冷冷看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承乾该束手就擒?”

  “儿臣不敢。”

  李泰低头,“只是用兵之事,关乎国本,当慎之又慎。”

  “慎?”

  李世民冷笑,“敌人都杀到太子头上了,还要慎?

  传旨:凡延误军机者,斩!

  凡妄议太子者,斩!”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李泰不敢再言,眼中却闪过怨毒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