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们眼中燃起火焰。

  他们大多是世袭工匠,深知技艺传承的重要,更明白若能参与这般划时代的工程,将是祖祖辈辈的荣耀。

  工程立即展开。

  欧冶风负责锅炉锻造。

  这位冶铁世家的传人仔细检验了东宫送来的新式钢材,啧啧称奇:

  “此钢杂质少,韧性足,确实是上品。太子殿下从何处得来这般炼法?”

  墨衡微笑:“殿下天纵英才,曾得异人传授。”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李承乾结合现代知识改进的古法。

  锅炉的制造极为讲究。

  欧冶风亲自设计了三层复合结构:内层耐腐蚀的熟铁,中层高强度的精钢,外层再加一层熟铁以防锈蚀。

  每块钢板都要经过七十二次锻打,直到纹路细腻如流水。

  “锅炉若炸,整船皆毁。”欧冶风对学徒们严厉地说,“所以每一锤都不能马虎,每一寸都要对得起良心!”

  另一边的船坞里,老船匠鲁大师正带着木工们打造船体。

  这位七十岁的老匠人造船五十年,见过前隋的龙舟,造过大唐的战舰,但看到火轮船图纸时,仍忍不住惊叹。

  “这船型……前所未见啊。”

  鲁大师**着图纸,“船身要宽,以稳锅炉;吃水要深,以载重货;但船首必须尖锐,以破逆流。难,难啊!”

  墨衡与鲁大师反复商讨,最终确定了船型:长十五丈,宽三丈,吃水六尺。

  船体采用双层结构,内层承载锅炉机械,外层形成水密隔舱,这是墨衡从李承乾介绍船舶知识中汲取的设计。

  “若是一舱进水,其他舱室仍能保船不沉。”墨衡解释。

  鲁大师眼睛一亮:“妙!妙啊!墨侍郎真乃神人!”

  工坊内昼夜不息。

  炉火映红了一张张专注的脸庞,锤击声、锯木声、号子声交织成大唐工业革命的第一曲交响。

  墨衡几乎住在工坊。

  白天他与工匠们一同劳作,晚上则伏案修改图纸,计算各种参数。

  阿青跟在身边,学习记录各种数据,短短半月,已能看懂大半图纸。

  “先生,这传动齿轮为何要做成斜齿?”少年指着图纸问。

  “斜齿咬合更紧密,传动更平稳,磨损也更小。”

  墨衡耐心解释,“这是殿下提出的改良,确实精妙。”

  提到李承乾,墨衡心中充满敬佩。

  这位太子不仅懂**,更懂技术。

  许多机械设计的细节,都显示出超越时代的洞见。

  一月后,锅炉主体完工。

  三丈长、一丈宽的巨型锅炉躺在工坊中央,黝黑的钢体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欧冶风亲自做了最后检查,每一道焊缝,每一个铆钉,都确认无误。

  “可以试压了。”他郑重宣布。

  试压是危险的过程。

  墨衡让所有工匠退到安全距离外,只留欧冶风和三个最得力的助手。

  锅炉注满水,炉火点燃,压力开始缓缓上升。

  “设计压力是二百斤。”墨衡紧盯着锅炉,“只要能稳定在二百斤,就是成功。”

  “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工坊内爆发出欢呼。

  欧冶风却摆摆手:“别急,要持压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墨衡守在锅炉旁,听着内部蒸汽的嘶鸣,心中默默计算。压力始终稳定,焊缝处没有一丝泄漏。

  日落时分,欧冶风终于宣布:“成了!这锅炉,可用!”

  ……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李承乾正对着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沉思。

  火轮船的研制已步入正轨,水运问题有望解决。

  但要让整个大唐真正连成一体,仅靠水路远远不够。

  “殿下,夜深了。”内侍轻声提醒。

  李承乾恍若未闻,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长安到洛阳,六百里陆路,车队要走十天。

  若遇雨雪,道路泥泞,半月难达。

  太慢了……太慢了。”

  他想起前世所见的高速公路、铁路网。

  那种朝发夕至的便捷,才是工业时代的脉搏。

  “要致富,先修路。”

  李承乾喃喃自语,“水泥……必须先弄出水泥。”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水泥的基本原理:

  石灰石煅烧成熟石灰,与黏土混合,再经研磨。

  但具体配比、工艺,需要试验。

  “来人。”李承乾唤道。

  “殿下。”

  “明日召将作大匠阎立德进宫。

  另,着人在长安周边寻找石灰石矿、黏土矿,各取样品送来。”

  “是。”

  李承乾又看向地图上的几条红线——那是大唐的主要官道:

  长安至洛阳的东路,至陇西的西路,至太原的北路,至汉中的南路。

  这些道路大多还是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若能将主要干道全部铺成水泥路……”

  李承乾眼中闪着光,“货运效率可提升三倍,驿站传讯可快一倍。

  更重要的是,军队调动将不再受季节限制。”

  他想得更远。

  有了良好的道路网络,商品流通会加速,市场会扩大,手工业会发展。

  而手工业的发展,又会催生对机械的需求,进而推动整个工业体系的萌芽。

  蒸汽火车!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已久。

  火轮船上的蒸汽机还很简单,但原理相通。若能将蒸汽机用于陆上牵引,造出蒸汽机车……

  “一步一步来。”李承乾告诫自己,“先水泥路,再蒸汽机车。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铺开纸笔,开始勾勒水泥厂的规划。

  石灰窑如何设计,研磨装置如何建造,原料配比如何试验……前世作为工程师的知识,此刻一点点复苏。

  写到深夜,李承乾忽然停笔。

  “不对,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他自语道,“要建立一套体系,让匠人们自己去研究、去改进。”

  他想到了墨衡的水利学堂。或许,应该再办一个“工械学堂”,专门培养机械、材料方面的人才。

  “还有数学、物理。”李承乾继续思考,“没有理论基础,技术难以突破。应该在国子监增设算学、格物科……”

  一个庞大的蓝图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以水利为起点,以交通为脉络,以教育为基础,逐步推动整个大唐向工业时代转型。

  这需要时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但他是大唐太子,他有这个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