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眠从紫金宫出去,外面风雪很大,争先恐后的往人身上吹。

  君沉御安静的看着她的身影。

  她走到殿外,丝毫没有察觉君沉御的眼神。

  看着遮天蔽日的天色,心里更多是对秦昭的担忧。

  她知道,他有许多事情在暗处做,可是雪这么大,他在何处?他还好吗。

  何时见面呢……

  温云眠沉默良久,没再敢耽误时间,抓紧时间上了凤辇。

  她身上云锦织霞的大氅已经沾了雪,尤其是脖子周围的毛领。

  玉宣将暖炉递给温云眠,这才随着凤辇往宫中走。

  “都小心些脚下,娘娘在凤辇上,别摔了。”

  “是。”内侍们恭敬应声,小心翼翼的抬着凤辇。

  而此时的偏殿,曲溶溶脸色苍白的披着一件嫩粉色披风走出来,站在殿门那里,安静的看着凤辇离开的地方。

  昨夜她能够感受到君皇陛下的不对劲。

  婢女走过来,“姑娘,这里冷,您身子还没好呢。”

  “采荷,我真蠢。”

  采荷愣住,“姑娘怎么说?”

  曲溶溶说,“我无权无势,没有人脉,没有财力,没有智慧,也没有令人倾倒的容貌,所以我报不了仇。”

  白木风的事情,给她的打击很大。

  采荷不明白,“那姑娘想做什么?”

  “我只能依靠别人报仇的时候,顺带帮我杀了仇人。”

  “我还要想想,我这个愚蠢的人,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曲溶溶安静的看着纷飞的大雪,“所以我愿意与君皇陛下共进退。”

  “他要对付的大长公主是我的仇人,所以我要做君皇陛下的女人,他胜了,我便胜。他输了,我便随他一起死。”

  采荷愣住,“可是奴婢看得出来,君皇陛下的心,在皇后娘娘身上。”

  “我知道。”

  曲溶溶微微提气,“昨夜君皇陛下守着我,却心不在焉。”

  “而且,他昨夜离开时忘记告诉皇后娘娘了。”

  她眼神微闪烁,“当时陛下和月皇陛下中毒的事,我是知道的。”

  “所以我猜测,这可能是后遗症。”

  采荷惊讶的瞪大眼睛。

  惊讶于小姐的观察。

  曲溶溶感受着手心暖炉的温度,收紧指腹。

  “但是陛下在面对别人时,没有任何异常。”

  “想了一夜,我觉得这个后遗症,可能是忘记最爱的女人,或是最重要的人。”

  “所以君皇陛下可能会忘记皇后娘娘。”

  采荷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听闻皇后娘娘曾是天朝的阮贵妃娘娘,后来做了皇贵妃。”

  “如今是被月皇陛下抢来了北国的。”

  “但是君皇陛下依旧爱着,护着,想必皇后是极其重要的。”

  “是啊。”曲溶溶注视着采荷。

  “我本来没有机会的。”

  “但是昨夜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曲溶溶睫毛抖动,“只要我将皇后娘娘的容貌和仪态学的几分像,或许在君皇陛下忘记娘娘的过程中,会对我有所不同。”

  “我必须要有个大树来依靠,我不像皇后娘娘那样,让天下两个帝王护着她。”

  “她可以肆意妄为,哪怕身边没有君皇陛下了,也会有月皇陛下。”

  “她总是幸运的,可以不顾一切的,那我中途学她,分一些她的幸运来得到帝王垂怜,也不过分吧。”

  采荷点了点头,“这世上谁能有皇后娘娘活的自在,无论做了什么,都有人为她撑腰。”

  “姑娘,既然你决定了,那奴婢支持你。”

  曲溶溶笑了下。

  她心情复杂。

  不过,既然皇后娘娘不爱君皇陛下,她趁虚而入应该不算什么的……

  她本就爱慕君皇陛下的。

  如今她已经暴露了,她不知道白木风和大长公主会不会杀了她,所以她要成为陛下正儿八经的女人才行。

  想到这里,曲溶溶说,“采荷,你接下来就按照娘娘爱穿的衣服颜色为我准备。只要颜色一样就好。”

  “发髻也要像一些。”

  “是。”

  希望在君皇陛下忘记皇后的时候,她可以取而代之。

  接下来的余生,她会在天朝后宫里,一直陪着陛下。

  皇后娘娘,也该在君皇的心中慢慢退却了。

  世人万千,总要有人成为下一个被君皇珍爱的女子的。

  ……

  紫金宫,铜鹤衔云,香炉生烟,朱漆镶金。

  御案宽阔,一方龙形砚台里墨色浓润,冷光映着烛火。

  君沉御已经派人安排好了温云眠前去燕州的人马。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一定要亲自去,是因为觉得有秦昭在吗。

  但是,他不太放心。

  所以提前派人快马加鞭去告诉秦昭一声。

  不过雪天的路不好走,也不知信能不能及时送到。

  而后,大司马入殿来禀告消息。

  他脸上冻的僵硬,有的地方已经泛起青紫色。

  大司马连日奔波,身上冻伤了不少地方。

  就连朝廷中的各个官员也没有闲着。

  这也是君沉御的吩咐。

  只有大臣官员们亲自到灾民中,一视同仁,不分你我,才能最大化的安抚躁动的百姓。

  “陛下,安置灾民的粥棚都已经安排好了,设置在了月城各地。”

  “官府的官员们都亲自到灾民中间,分发冬衣和木炭。”

  “如今征用空舍安置也已经安排好了。临时征用城内空宅安置流民,按户分区,设里正管理,避免混乱生事。”

  君沉御点头。

  “最重要的是,盯紧一些官员。”

  大司马明白。

  有些官员是大长公主的人,还没揪出来。

  君沉御放下手中的紫毫笔。

  “燕州断山崖那边还在找送粮队伍。天朝这边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本来计划,先让粮草队伍到北国。

  再让天朝大军整顿后,入北国境内。

  助北国大军作战。

  可是北国雪太大,大军无法入镜。

  粮草也被困了。

  大司马一惊,“陛下,三日期限只剩两日半,再这样拖下去,到时候无法给百姓们交代的。”

  君沉御蹙眉。

  眼下天朝已经没有多余粮草。

  筹集送来的粮草若能送到,可使北国半年不用担心粮食供应。

  这是最重要,关乎一切的粮草队伍。

  但是这个困局,目前无解。

  “三日期限,只能另寻出路。”

  大司马也是这样认为的,“如今十二方藩王,有一个藩王已经被诛杀。”

  “有六方藩王处于观望中立状态。”

  “两方藩王忠诚陛下。”

  “还有三方藩王,投靠了月瑾归。”

  君沉御很清楚,投靠月瑾归的三方藩王野心勃勃。

  而且那三人封地靠近月城,实力强悍,早有反叛之心。

  所以月瑾归稍微煽风点火,就要造反了。

  但是三个藩王联合,还不敢和月瑾归一起生事。

  如今就看那六个观望中立的藩王会如何选择了。

  如果三日后拿不出粮草安抚百姓,皇权动摇,百姓造反。

  几乎就等同于告诉那六个中立的藩王,可以投靠月瑾归了。

  届时,九方诸侯造反。

  那时候,才是彻底的死局。

  定然是要改朝换代了。

  大司马说,“君皇陛下,如今娘娘亲自去燕州,陛下也在,想必会与娘娘汇合。”

  “届时,应该能够先送一部分的粮草回来,可解燃眉之急。”

  君沉御也点头,“月皇在暗中稳住镇压那些藩王,咱们这边也不能拖后腿。”

  “但是,这样恶劣的天气,赶去燕州再送回来,不一定有足够的时间。”

  君沉御微眯凤眸,“朕不能坐以待毙,得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等粮草支援到月城前,先抢来一部分的粮草。”

  “陛下要做什么?”

  大司马很清楚,月城现在没有足够的兵马。

  不稳住百姓,就等同于给藩王和月瑾归机会,让他们攻打进来。

  所以不能稍有差错。

  君沉御手指摩挲纸张。

  “大司马,你敢不敢和朕来一次生死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