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回到帝都已是一周后。

  走出机场大厅,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离开不过半个月,帝都从深秋步入了初冬。

  黑色商务车由远及近。

  看到驾驶位的司机,江夜冷冷移开目光,只当没看见。

  车子停在他面前。

  自动门徐徐打开,后座的漂亮女人绽开笑脸,“阿夜……”

  江夜一怔,眉眼舒展开,“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招手示意江夜上车。

  车子驶入机场主干道,蒋沉灵笑道:“我都回来一周了。怎么样,展览馆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江夜点头,一副不欲多谈的架势。

  蒋沉灵也不多问,打量着江夜的眉眼道:“一看就知道你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瘦了!”

  一声瘦了,蒋沉灵倏地红了眼圈。

  江夜叹气,“姐,我没事……”

  偌大的蒋家,江夜最看不顺眼的是那位蒋董。

  母亲去世的早,没几年,那位未曾谋面的蒋夫人也去世了。

  而他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活里,母亲不曾教过他恨谁。

  上一辈的恩怨,不想牵连到下一辈。

  母亲是这么做的。

  那位蒋夫人亦然。

  可这丝毫不影响江夜恨那个男人的薄情与辜负。

  如果说对蒋君豪是漠然。

  那么对蒋沉灵,江夜心底是感激的。

  刚回到帝都的那些日子,是蒋沉灵日日夜夜的陪着他,陪他看电影,跟他讲她眼中的他妈妈。

  那是江夜第一次从别人口中知道妈妈更加立体生动的形象。

  她不止是他的妈妈。

  她还是个有无数人倾慕尊崇的艺术家。

  只可惜,被那个男人毁了!

  “姐,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一个多月吧。不过看情况,要是有好本子,明天让我进组我也是OK的。”

  “那还早。”

  江夜笑,抬眼吩咐司机,“送我回家。”

  “阿夜……”蒋沉灵出声道:“爸在家等我们回去吃饭呢,我可是特地来接你的。”

  江夜脸上的笑瞬间散尽。

  就听蒋沉灵又道:“我见过林夕了。”

  江夜猝然抬眼。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年轻帅气的男人,方才的温和仿佛只是假象。

  瞬间变脸露出了獠牙。

  仿佛只要她再说出一句不堪的话,他立即扑上来撕碎她。

  蒋沉灵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林小姐,卡里有2000万,即便你不开店不做直播,也够你开销一辈子了。你和阿夜,注定是要分开的,希望你考虑一下,别让他为难!”

  背景是咖啡厅。

  能听到悠扬的钢琴声,还有不远处吧台里,服务生擦拭玻璃杯的细微碰撞声。

  漫长的等待后,那头声音响起。

  “……好!”

  哪怕只有一个字,江夜也听得出,那是林夕的声音。

  眼角有笑意渗出。

  江夜勾了勾唇,“我不信!”

  他的林小夕,连他给她的银行卡,至今为止都没刷过一次。

  她连他的黑卡都不在意。

  会在意蒋家这这区区2000万?

  “我不信!”怒气倏地消散,江夜冷冷看司机,“停车!”

  司机目光瑟缩,飞快收回眼。

  江夜伸手去拉车门。

  车门纹丝不动。

  江夜再回头,看向蒋沉灵的目光里满是愤懑,“蒋沉灵,你们蒋家人骨子里就是混蛋!”

  “蒋正洲是,蒋君豪是,你也是!”

  “你们这样的混蛋,活该你们得不到爱!”

  “不对……”话一出口,江夜想到什么,改口,“你们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你觉得,我听到林夕放弃了,会对她失望,会怀疑她对我的心?蒋沉灵,你错了!林夕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是!!”

  “别说两千万,你就是把整个蒋家都送给她,她也不在乎!”

  “你以为你们是谁啊?”

  “停车!!!”

  江夜一嗓子,司机吓得一哆嗦,连车子还行驶在高架桥上都忘了。

  嘎吱一声,车子停靠在路边。

  车门徐徐滑开,江夜似是连完全打开都等不及了似的,就那么侧身低头钻了出去。

  刺耳的鸣笛声从车后响起。

  江夜扭头就走。

  蒋沉灵的声音从车厢里飘出,“你可以不信,也可以不当回事。但是阿夜,丛姨的遗愿你也不想遵从了,是吗?”

  “……那是她唯一的心愿!”

  寒风凛冽。

  吹过他空旷的心,呼啸而过。

  江夜脚步未停。

  叮!

  手机轻响。

  林夕发了张图片过来。

  点进手机。

  一张黑团团。

  林小夕:【少爷,你看,万岁又胖了一圈,煤球都能藏在它毛里了!】

  蓝天,碧草地。

  别墅前的草地上,万岁憨憨的傻笑着,吐出粉红的舌头。

  毛长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要放大照片,才能找到在万岁背上团成猫饼打瞌睡的煤球。

  一想到林夕在家里等他。

  江夜一刻都等不及了。

  嘟!

  嘟……

  打电话给林夕,想告诉她他已经到机场了,一个小时就能到家,让她在家等他。

  电话还没接通,黑色商务车停在身边,两个保镖跳下车。

  一左一右,将他拦在了高架桥护栏前。

  跳海和上车。

  江夜想选择跳海。

  可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林小夕了吧?

  “喂?少爷,少爷?”

  林小夕的声音就在耳边。

  江夜连句“我在”都说不出口。

  径自按掉,低头钻进车厢。

  “……少爷?”

  嘟。

  电话挂断,林夕拿开手机,通话三秒。

  再打过去,漫长的等待后,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一如过去这半个月。

  汪!

  汪汪!

  【夕夕,夕夕,爹是不是不要汪了?】

  万岁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林夕揉了把狗头,“万岁,你可是藏獒,犬中帝王!你能不能有点帝王的王霸之气?”

  藏獒的身体,金毛的灵魂。

  林夕十分怀疑万岁投错胎了。

  万岁轻声汪,【爹肯定是不要汪了!他都离开十几年了,汪马上就要去汪星了!】

  林夕戳戳狗脸,“你还半岁都不到呢,离去汪星还有好久好久呢!少爷也没有离开十几年,今天是他离开家的第17天。你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啃骨头,照顾好江伯和煤球。说不定等你睡一觉睁开眼,他就回来啦。”

  汪!

  【真的?】

  “真的!”

  林夕揉揉狗头,牵着绳子往别墅走。

  手机叮铃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