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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砚洲突然不说话了,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费解。

  她的意思是,哪怕是要生,也是和别的男人生,而不是和他?

  云初道:“行吗?”

  顾砚洲道:“你要和别的男人生,你问过医生吗?”

  云初道:“我咨询过这个领域的其他专家,他们在邮件里,是这样回复我的。”

  顾砚洲拧了拧眉,一时没说话。

  云初道:“反正……如果是要救小墨,肯定是会付出生育代价的。生育的损伤,也只有我一人能承担。所以,我如果做好心理准备,我再生一个孩子,那……我不想和你生。”

  顾砚洲问道:“你想和谁。”

  云初道:“反正不是和你。”

  顾砚洲轻轻挑眉:“你和谁生,我无权干涉,我只希望你尽快。”

  云初怔了怔:“我还没想好呢?你……这就给我直接下达指令吗?”

  顾砚洲语气很冷:“是没想好和哪个男人生吗?”

  云初一时语塞,沉默尚久才道:“不,我至少想好了,把你排除。”

  顾砚洲又是沉默:“那是你的事。总之,我想你也不会对小墨见死不救吧。”

  云初冷不丁道:“顾砚洲,你想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

  顾砚洲看向她。

  他此刻的姿态,竟有几分居高临下。

  她知道。

  她从来是傲慢惯了的一个人,哪怕眼下,的确是他有求于她,也不肯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云初道:“怎么了?不愿意吗?你不是很在乎小墨吗?既然如此在乎,不愿意为了小墨低头求我吗?”

  顾砚洲:“你要我低头求你?”

  云初道:“至少,生小墨也好,救小墨也好,都是我在付出,且我付出最多。你凭什么那么高的姿态和我说话?”

  或许是那句变相的指令惹怒了她。

  云初有些应激,语气也不好。

  顾砚洲转身想走。

  云初便安静地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

  男人走到一处,忽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走廊上走来一个孕妇。

  她的孕肚并不明显,但看得出来,她十分小心谨慎。

  生殖科的人很多,来来去去,走走回回。

  她用手虚护着孕肚,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走过,手中还拿着装了检查单的文件袋。

  她很年轻,看上去二十岁出头,扎着马尾辫,像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是个年纪很轻的孕妇。

  她忽而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口,紧接着,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方才拿到的血检单。

  不一会儿叫号轮到她。

  她几乎是鼓足勇气,一个人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顾砚洲转过身,看向云初。

  她仍然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见他回过头,却也无动于衷。

  顾砚洲忽而调转方向,走到她身边,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云初道:“是你带我来的。”

  顾砚洲噎住。

  忽而,他又找回了对话的头绪:“我带你来,是做咨询的,现在咨询已经做完了。”

  云初:“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吗?”

  顾砚洲:“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想法。”

  云初:“那是因为你掉头就离开了,也没有要听我的想法的意思。以及,我刚刚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决定。”

  顾砚洲语气顿了一顿:“我以为你是在说气话。”

  云初却被他这句话气笑了:“气话?什么气话?我为什么要生气?”

  顾砚洲:“因为……”

  云初:“就因为你背叛了我们的婚姻,选择和我离婚,所以,你觉得我要和别的男人生孩子,是负气的话?”

  顿了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林诗语生个孩子呢?没准,你们生出来的孩子的脐带血,也符合干细胞移植的条件呢。”

  顾砚洲再度失语。

  今天的她。

  进攻性很强。

  云初见他仍然沉默,突然笑道:“怎么,不愿意吗?”

  顾砚洲道:“没有必要。”

  云初一瞬怔住:“什么?”

  顾砚洲道:“她的身体不好,不适合生孩子。”

  云初:“……身体不好?”

  顾砚洲:“嗯。”

  云初:“哦,我懂了。”

  她有些阴谋论了。

  所以,当初和她结婚,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适合生个孩子。

  他是顾家的继承人,而他继承顾氏以后,他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只是,他知道,林诗语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不忍心她承受生育的代价,所以选择了……她?

  而之所以她成为候选,无非是因为,她长得和林诗语很像,除此之外,她聪明,学历高,更重要的是,她没有背景,是个孤儿,以后想要离婚,用钱也可以随便打发,更不用担心,她会对孩子的抚养权造成任何影响。

  一切都是可控的。

  所以,他原本就打算,她生了孩子以后,他就和她离婚,给她一笔离婚补偿。

  唯一超出他掌控的是,那场车祸,导致她被撞成植物人,昏迷在床七年。

  而变成植物人以后,他没有办法和她离婚。

  原本以为,她挺不过去。

  没想到,她不但挺过去了,还醒过来了。

  而她的苏醒,成了一件更棘手的事。

  因为七年,顾氏规模极速扩展,七年过去再离婚,已经不是一两个亿就能打发的事,分割公司的巨额股份和财产,成了他迫在眉睫的事。

  所以,他给她开出了那么多离婚补偿,也是担心她因为孩子的事纠结。

  而第二个意外,便是小墨被确诊免疫缺陷。

  所以,此刻的他和小墨,又需要她了。

  云初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想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她突然感觉,她的人生好像一个笑话一样。

  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他们之间,不存在背叛,不存在变心。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利用她而已。

  从前,利用的是她对他的爱。

  现在,又要利用她对小墨那份天然的母性。

  最是无情资本家。

  就连她的感情,他都精细算计在内。

  云初看向顾砚洲:“你心疼她不能生育,但是我,哪怕死在手术台上,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