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靖国那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有悲痛,有厌恶,有审视,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

  “松开。”常靖国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

  阮振华被这眼神和语气慑得一愣,手劲下意识松了些,但旋即又被愤怒和某种心虚掩盖,吼道:“你少**给我摆**的架子!”

  “这是我阮家!”

  “你害死了玲玲不够,现在连我叔都不放过?!你这个扫把星!白眼狼!”

  说着,阮振华另一只手挥拳就朝常靖国脸上砸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疾步抢入,正是刚刚赶到的陈默。

  陈默本想带着苏瑾萱再出去走走,可苏瑾萱想把画陈默的那幅画画完,送给他。

  陈默就同苏瑾萱一起回到了她的画室,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画画。

  于陈默而言,特别是经历了美国那场猝不及防的枪林弹雨、亲身感受过子弹擦过耳畔的灼热与死亡阴影的冰冷触碰之后,他对“宁静”二字的理解,早已被彻底重塑。

  那不再是一种寻常的、可供挥霍的闲适,而是一种近乎奢侈的、需要屏息珍惜的馈赠。

  此刻,坐在这间充盈着松节油与淡淡颜料清香的画室里,窗外是京城冬日下午温吞而珍贵的阳光,身旁是苏瑾萱专注描绘的侧影。

  她能沉浸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笔尖沙沙,勾勒着他或许并不完全肖似的轮廓。这份专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般的安宁。

  没有算计,没有危机,没有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去应对的暗箭与陷阱。

  有的只是笔触与画布摩擦的细微声响,这丫头偶尔无意识轻咬下唇的小动作,以及空气中缓慢流淌的、几乎可以触摸得到的平和时光。

  这种宁静,像一层柔软却坚韧的透明茧,将他暂时与外面那个风云诡谲、刀光剑影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不必是那个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县长,不必是那个在异国他乡与死神擦肩的过客。

  他只是一个安静的陪伴者,一个被画笔温柔凝视的客体。这份简单,这份无需言语的安然,对他伤痕未愈的灵魂而言,是比任何良药都更有效的慰藉。

  只是这样的宁静被匆匆回家的苏清婉打破了,她把常靖国突然接到阮老家阿姨电话等等,告诉了陈默。

  同时,苏清婉希望陈默马上去阮老家,她给了他地址,让他一定要照顾好常靖国的同时,防着阮振华。

  陈默立刻打车赶来,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和动静。

  陈默动作极快,一把架住了阮振华挥来的拳头,冷冷地说道:“阮总,你这是干什么?”

  “你**是谁?滚开!这是我家事!”阮振华挣扎着,试图甩开陈默。

  陈默却紧紧扣住了阮振华的手腕,让他动弹不了。

  同时,陈默看向常靖国问道:“**,您没事吧?”

  常靖国摆了摆手,示意陈默松开。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但身体依旧挡在两人之间,警惕地盯着阮振华。

  常靖国慢慢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目光重新落到阮振华那张因愤怒和酒意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反驳,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冰冷而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老爷子是听了你的话,被你气死的!”

  常靖国的话也让陈默惊了一跳,他没想到阮老就这样走了,那位他曾经在医院看望过的老首长,有原则,有担当,错了也能立即纠正的老首长,竟然就这样逝世了。

  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常靖国,而阮振华脸上的凶狠也凝固了一般,但很快,他又冲着常靖国吼道“你胡说!”

  阮振华的脸顿时变成一种猪肝般的酱紫色,脖子上青筋虬结,唾沫横飞地对着常靖国嘶吼:“常靖国,你少在这儿放屁!老爷子身体本来就不行,谁知道是不是你跑来又说了什么刺激他!你**就是吃里扒外的孬种!”

  “要不是你,玲玲怎么会死?!要不是你当那个破官,得罪那么多人,她会出事吗?!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我叔,我叔他,他也是被你克死的!你就是个灾星,谁沾上你谁倒霉!”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啊?!不就是想霸占我阮家的东西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这是我阮振华的家!滚出去!”

  阮振华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怨毒、还有生意场上的不顺、以及对常靖国这个外人却始终压他一头的嫉恨,全都倾倒出来。

  阮振华完全无视了老爷子被自己气病的事实,将一切罪责蛮横地扣在常靖国头上,言语恶毒,句句诛心,直戳常靖国内心深处最痛、最无法释怀的伤疤。

  尤其是反复提及亡妻,将她的死完全归咎于常靖国,这彻底击穿了常靖国强行维持的冷静。

  常靖国原本冰冷沉重的面色,在听到亡妻的名字,以及自己的存在被彻底否定为灾星时,终于剧烈地波动起来。

  那眼神中的悲痛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怒火吞噬,近乎悲悯的无奈也被一种近乎暴烈的痛楚取代。

  “你——闭——嘴!”

  常靖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将落的恐怖压抑。

  下一秒,在阮振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常靖国猛地动了!

  他不再是那个隐忍的封疆大吏,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阮振华那张扭曲的脸上!

  “砰!”

  阮振华痛呼一声,鼻血长流,踉跄后退。

  常靖国一步跟上,根本不给阮振华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腹部。

  阮振华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酒意和嚣张瞬间被剧痛驱散,只剩下狼狈的哀嚎。

  “这一拳,是替玲玲打的!”

  “你个畜生,也配提她的名字?!”

  常靖国低吼着,揪住阮振华的衣领,将他提起来,额头青筋暴跳,眼中血丝密布。

  “这一拳,是替老爷子打的!他养你教你,就是让你这么报答他,这么往他心口捅刀子的吗?!”

  又是一拳,狠狠捣在阮振华肩窝。

  陈默在一旁看得心惊,但这次他没有上前阻拦。

  他知道,有些淤积的血气和痛楚,或许只有用最原始的方式,才能稍稍宣泄。

  他只是警惕地守在门口,防止任何人闯入,也防止阮振华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常靖国像丢破麻袋一样将瘫软下去的阮振华掼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盯着地上蜷缩呻吟的阮振华,声音因为激动和痛楚而嘶哑颤抖:“阮振华,你给我听好了!老爷子到死都在惦记你!求我拉你一把!”

  “可你看看你自己,你配吗?!啊?!”

  吼出最后一句,常靖国仿佛用尽了力气,踉跄了一下,陈默赶紧扶住了常靖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