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听出霍听潮话中冷意,心下一凛自是不敢大意,将这件事情放在了最最要紧的位置上。

  马车继续向前,路过一条热闹的街市。

  车内霍听潮忽然出声:“停。”

  石青忙叫停马车,倾身靠近车厢窗口询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车内,霍听潮望着那路边的布庄良久良久,弯身下了马车,跨进了铺子里。

  初夏的午后,铺子里有些燥热,并没有客人。

  掌柜和伙计都各自寻了习惯且舒适的位置,或坐着,或站着,靠在那儿打瞌睡。

  霍听潮和石青脚步又是轻,竟是没将几人惊醒。

  还是石青连敲了好几次柜台,才终于把那掌柜叫醒。

  “贵客、贵客盈门……”

  掌柜习惯性说了一句,忙呼唤伙计招呼。

  却是揉了数次眼睛,看清楚那出现在铺子里的人时,猛然瞪大眼睛惊喜道:“是这位公子啊!”

  霍听潮微微一怔:“你还认得我?”

  “那怎么可能不认得?”

  掌柜连忙上前,挥退想要上前招呼客人的伙计,自己亲自引着霍听潮往里走,“虽说咱们定州府也有不少达官显贵,

  但您这样貌气质实是独一份,小人看过一眼就不会忘的——

  您是去年来过的客人,当时和一位公子,定了好多衣服呢。

  银子都是付过的,但后续做好了衣裳却没人来取。

  您二位可是去外面发财了吗?”

  话音未落掌柜又瞧见霍听潮身边随行护卫,和外头的车马,意识到什么忙呸呸两声:“瞧我这不会说话的,

  咱们贩夫走卒才是出去发财,您二位可是干大事的人啊!”

  霍听潮并无听他恭维的心思,只是沉默地随他上了楼。

  那掌柜还是引他到先前曾和阮江月选衣的雅座去。

  雅座内换了一些布置,和去年有些不同了。

  就如同,现在的他,和去年也已经不同似的。

  他垂眸苦笑。

  掌柜热情又客气地说了一堆,没得到一句回应,又看贵客神色不太好,怕惹怒了客人,终于闭上嘴,笑眯眯地询问:“不知贵客今日上门——”

  “那些衣裳,先前订做好的,我今日来取。”霍听潮说。

  掌柜忙点头:“好!那些衣裳一直给您备着呢,这就给您取。”

  霍听潮“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当初阮江月订做那么多身衣服,是有目露单子的,这掌柜倒也认真,对照着目录和石青将整整七大箱的衣服都点了一遍。

  期间霍听潮没有在那雅座停留,而是在大堂一角寻了个位置坐着,垂眸闭目似在养神,未有只言片语。

  等回到青州霍府,他让石青把那整整七箱衣服放在自己所住的院子一旁院内。

  还吩咐专门的人去整理出来,熨烫好了收进柜中。

  他却一件都没有穿。

  陈玄瑾的圣旨加封曾经的永安王成为如今的青州王。

  霍听潮的双王爵是南陈史无前例的尊贵。

  他弃了表面的华贵和尊荣,穿起了曾经陪伴她度过的最快乐的那段日子里所穿的素淡衣袍。

  ……

  阮江月离开南陈京都之后可谓日夜兼程。

  一路走官道,不到十日时间就到了两国边界处。

  卢长胜和霍听潮说起出境的位置。

  现在南陈各路关口都不可能拦他们,最合适的地方是青阳关,那里有不少阮江月曾经的战友。

  他猜她可能会想告别。

  可魏行渊却持怀疑态度。

  阮江月离开南陈京都的时候,连和霍听潮都不想告别,会想在青阳关这里和以前的战友告别吗?

  卢长胜便去问了阮江月一声。

  结果竟是魏行渊猜对了——

  阮江月说:“从秦城走吧。”

  卢长胜欲言又止了一阵子,最终也是尊重她自己的选择吧,反正走哪条道,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只要阮江月自己认为可以就行。

  既做好决定,一队人休息了个把时辰,就乘夜出发了。

  按照他们的速度和路程,大约晌午能到兰沧江边登船,接下去就能好好休息了。

  卢长胜想想这一个来月在南陈吃不好睡不好,还得和南陈那些人周旋,现在终于要回到自己的地盘,实在是舒畅。

  他忍不住靠近阮江月身边,“你知不知道大靖有很多美食?到时候我带你去吃!”

  阮江月没出声。

  卢长胜自顾说起好多美味,把自己都说的直咽口水,馋虫大作了。

  阮江月依然没反应,好像没听到。

  卢长胜也不气馁,提缰跟在阮江月身边又说:“你除了枪、鞭、剑,你还擅长什么兵器?

  我跟你说啊,义父有一个庄子,是专门用来存放上等兵器和铠甲的。

  以义父对你的喜欢,还有你以后的身份,你可以自己进去里头随便挑!

  真的是一个庄子,我半分没夸张。”

  “对了,除了我和四哥之外,义父还收了好多义子,现在排到十一了,你可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

  “还有,你现在没马了,去了大靖我带你到咱们的马场去好好选一选,那里多的是千里良驹,哈哈哈哈。”

  卢长胜说的兴致勃勃,可见对大靖万分喜欢,离开一月,现在也很是想念了。

  阮江月却是并不做声,连眼神都没变过。

  卢长胜终于没了趣味不和她拉拉杂杂地说了。

  他心里想,这阮江月倒是和四哥,和义父那么像了,八竿子都打不出一个屁,这种性子过日子到底有什么趣味?

  然而他不是他们,那自是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一行人策马奔驰两个时辰,到达秦城后亮出过关文书和身份,很快就有秦城总兵前去相送。

  那秦城总兵原还是阮江月下属,曾领略过宣威将军风采之人。

  如今不过一年而已,物是人非。

  再见宣威将军,只剩叹息和无力。

  阮江月并未在秦城停留,直接穿城而过,出关。

  谁料,就在即将出关之际,在关口城门之下,阮江月猛然勒住了马缰。

  只见那关口城门之下,有几人定定站着、看着她,竟是元卓一和裘镇海父女。

  日出东方,晨光照进关口内,那几人身上都披着晨辉,原是温暖的色泽,此时却似有些刺眼。

  阮江月唇瓣紧抿,数日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握缰停在那儿。

  裘镇海大步上前,“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