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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熠用了五日时间快马加鞭来到武霞山下。

  是时,整个武霞山已经被附近州府兵马司的军队围的水泄不通,不允许任何人上山下山。

  这武霞山原本是道门仙山,信徒众多。

  山中栖霞道长以及许多弟子医术很好,平素常有百姓上山求医问药。

  军队一来,百姓以为此处出了什么大事,远远张望一二后躲的不敢靠近。

  如今没了杨玉海,腾冲被靠山王提调到身边随时听用。

  这次靠山王到武霞山,腾冲自然跟随前来。

  瞧着这副架势,腾冲也是忍不住吸气。

  他是机灵的,先前墨风动作起来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知道是抓南陈永安王,后来墨风不抓人了,只堵人。

  他竖着耳朵多听了几句魏行渊和靠山王的谈话。

  对南陈永安王和羲和公主的事情也就了解清楚了。

  而且他对靠山王来此的意图也很清楚——义父此来是和那个永安王谈婚事的。

  封山把人堵在里头,上去和人家直接谈婚事。

  自家还是女方。

  如此跋扈霸道,如此直接不迂回,如此……理所当然不怕人家笑话,这种事情恐怕这世上只有靠山王杨熠能做出来吧?

  杨熠着文武袖袍服,身形英伟挺拔,一手置于身前,一手负在身后,抬眸看着不见尽头的石阶山道片刻,低喝一声“上山”,便信步拾阶而上。

  腾冲赶紧跟上去,“义父不休息一下,理一理吗?”

  “休息什么?理什么?”

  腾冲说:“连着赶路五日,义父难道不疲惫?”

  至于理一理,当然是说理一理仪容了!

  这可是上去逼婚的。

  总不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吧?

  好吧,其实靠山王现在的形象看着也还不错,然而整理一番更清爽,腾冲以为那样更妥当。

  但靠山王显然不那么想。

  他当做没听到腾冲说的话,一路往上。

  腾冲也只好闭嘴,安分地跟在后头。

  武霞山前山道悠长,杨熠带腾冲走了一刻钟,走完一截梯道,又转了方向进入另一截,依然是看不见头。

  以前杨熠常来这里。

  魏行渊、卢清、杨玉海以前都是陪杨熠来过的。

  唯有腾冲,这是第一次来。

  先前上山的时候还有点儿好奇。

  但连着爬了三截梯道,还看不见山门,而他自己已经气喘吁吁的时候,腾冲是半分好奇都没了,只想坐下休息。

  可杨熠不见疲惫,继续向前。

  他脚步如同一开始一样稳健有力,只是呼吸有轻微的粗重。

  腾冲又跟了一段儿,终于是耐不住,小声道:“义父、义父,不然我们休息一会儿。”

  “废物。”

  杨熠头也没回,直接丢来两个字,继续向前。

  腾冲抿了抿嘴巴,不敢怒也不敢言,咬牙继续跟上。

  又过半刻钟,两人终于到了上门之前。

  州府兵马司统领就在山门前守候,看到杨熠立即上前行礼:“王爷到了!”

  “免了。”

  杨熠一抬手,并不多看那统领,目光直往山门内扫去。

  此时正是上午,阳光不错。

  山门内宽阔的广场之上,百余名道士正在做早课,似乎并不受封山之事影响。

  正中高台上,一个身着淡青道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捋着胡须来去查看。

  杨熠认得那是如今武霞山道门掌教。

  栖霞道长本就年迈,早些年就不怎么管事了,如今山中俗务,都由这掌教负责。

  掌教亦看到杨熠,不等人通传,就从那高台上下来,不紧不慢走到了杨熠身边。

  纵然恼怒杨熠下令命人封山,可此时真的见到杨熠本人,掌教依然客气恭敬:“靠山王来了,师父说,王爷到了,让我带王爷去见他。”

  靠山王漠然道:“那就走吧。”

  “是。”

  掌教转身,引着靠山王向前走,语气随和自在:“师父一直念着王爷,王爷贵人事忙,倒是好些年不曾上山了。”

  杨熠沉默以对。

  他和栖霞道长结识是极其偶然的机会,并且一见如故,成为忘年之交。

  在十四岁不到的年龄,他在南陈被人算计一遭,心中有了阴影,极其憎恶女子,排斥任何女子靠近,更不愿成婚。

  那时上头尚有长辈,催他解决,想看他结婚生子,儿孙满堂。

  他被逼的没了办法,便来找栖霞道长寻个解法。

  栖霞道长说要顺其自然,没有别的解法。

  杨熠原就不想解决,就把栖霞道长的话当做理由应付了长辈。

  那时他年纪尚轻,觉得栖霞道长这老头玄妙的很,有空就上来看看,和老头说说话。

  但他本事朝务缠身的人,忙到几乎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

  后头掌兵越多,这武霞山他也就不怎么来了。

  直到在边境救下永安王——

  永安王是难得的英才,杨熠十分欣赏,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就那么陨落,所以将人救回,送到武霞山来。

  后来为劝服永安王为大靖做事,杨熠曾在那三年里上了七次武霞山。

  可霍听潮始终不松口。

  到最后,杨熠也放弃了,要霍听潮发下誓言,终生不得下武霞山,不得襄助南陈对付大靖。

  让永安王彻底“死去”。

  之后,杨熠就再不曾上过武霞山。

  算起来,他已经八年没来过这儿了。

  这儿的一切,倒都还是那么熟悉。

  兜转一阵子,掌教终于停在一座绿意怏然,颇有禅意的院子之前。

  掌教还不曾出声,里头传来一道苍老却又空灵的声音,“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那掌教欠身退后。

  杨熠迈步进了院子,踏着青石板路往前,进到房中。

  一鹤发童颜的老道盘膝坐在榻上,面带笑意:“见过王爷。”

  杨熠目光一眼就落到了老道的腿上,“你腿脚不便了?怎么回事?”

  “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不是什么大事。”

  栖霞道长伸手指向自己身侧:“王爷请坐。”

  杨熠皱眉看了栖霞道长一阵子,上前转身,坐下,“你信上说想要做个和事佬?那你现在说和吧,我听着。”

  栖霞道长一笑:“王爷和当年一样直接,那贫道也就直言了——关于我那徒儿素尘违背誓约,私下下山一事,其中有隐情。”

  “什么隐情?”

  “他没有私下武霞山,之所以他会去到南陈,是因为天池边的一块镜石。”

  杨熠眯眼:“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