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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江月皱了皱眉。

  帐篷外面一堆大男人走来走去,哪怕霍听潮帮她看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沐浴她也是不自在。

  更何况,她并不想再和他有太多牵连。

  许多事情她已经做了好决定。

  还有许多事情,她没有办法当做不曾发生过。

  她淡漠道:“多谢你了,你去忙吧,我的事情我自己料理。”

  “……”

  霍听潮唇瓣微抿,眼底亦划过几分失落。

  不过只是一瞬,霍听潮就温和地了笑了笑,道了声“好”,起身离开了。

  阮江月没有沐浴。

  不过那热水她也没有浪费,将头发,手脚都简单清理了一番。

  或许是那一觉睡的不错,还有那药膳汤的一点作用吧,之后阮江月又生龙活虎起来,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

  保暖的补给在几日之后送到,分发到了士兵手中。

  阮江月时不时会在营中看到霍听潮,或是带着药包走过,或是在为士兵整治,她都淡淡一眼。

  好似看到的是寻常营中人员,眼底毫无波澜。

  她对待卢清,也如对待同袍战友般的远近,不会过度亲近,也不过度疏远。

  想当初在南陈京都,她曾因为霍听潮对自己的放弃,主动贴近孟星衍,以报复和刺激霍听潮。

  这样的事情,她现在都不会再做。

  她的心境进入到一种平和状态,和所有人的交流,也进入到一种平稳而宁静的状态里面。

  日子一天天地过,天气渐渐变冷。

  最冷的时候,阮江月晚上甚至冷的无法入眠,要裹上三层裘被,才能勉强入睡。

  士兵们倒似是习惯了这里的寒冷,还能大声吆喝着训练。

  只是冻伤的情况还存在——

  毕竟手、脸都露在外头,寒风刺骨,哪能避得开。

  霍听潮为这冻伤,专门研制了药膏,制成之后给士兵们分发下去,给阮江月这里也送来一份。

  是他亲自送来的。

  “我瞧你的手背上也有冻疮了,摸一摸,免得开春时候又痒又痛,还会裂口。”霍听潮对阮江月道。

  阮江月正看着新绘制好的地形图,也没去看那药膏,随意点了点头,话是对卢清说的。

  “那些匈奴人一个冬天都没来咱们这儿寻晦气了,感觉他们快要耐不住了。”

  今年水草不丰。

  匈奴人是以游牧为主,水草不丰,牛羊也就长不好,再加上今年冬天比以前还要冷,怕是冻死了不少牲畜——

  军营里已经尽量做保暖了,照样也有不少马匹冻死。

  匈奴那边比这里更冷,那情况只会更糟糕。

  他们撑不下去,就一定会来大靖边关抢掠了。

  “我们最近提早布防吧,你带一路走这里,我带一路走这里。”阮江月说着,在地图上指着方位。

  卢清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接着开始商议出行,带队,人员分配等细节。

  如今阮江月对此处情况已经十分熟悉,各个人员以及能力,也非常熟悉,说话做事一切都是信手拈来。

  那是战场之上磨砺出,以及岁月沉淀之后的从容。

  霍听潮站在一旁,看着她和卢清……他看不到那两人中间有什么暧昧情愫,但看得到相互信任,配合默契。

  他也曾和阮江月是这样的关系。

  但如今他好像插不进去了。

  有没有他,她都能很好,他那么多余。

  一股浓烈的酸疼从心底升起,霍听潮唇角溢着苦笑。

  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他是一个外来者,此处注定没有他的位置,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命定的人还不是他吗?

  他那时不信。

  曾暗暗告诉自己事在人为。

  感情没有那么容易发生也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可现实这又算什么?

  心底是酸疼溢到了喉头,霍听潮喉间发痒,实在没有忍住,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好似终于打断了那认真商谈的两人。

  阮江月和卢清都朝着霍听潮看去。

  霍听潮脸上茫然又绝望的表情,也叫两个人都怔了怔。

  卢清率先回过味,迟疑道:“先生不舒服吗?”

  他大约知道,对方如何不舒服。

  这段时间卢清也淡定了下来,不再执着喜欢和爱。

  并肩作战就是最好的情。

  能肝胆相照,两肋插刀就是最好的爱。

  他们默契十足,已经足够。

  而霍听潮的痛苦,卢清不会幸灾乐祸,却也是无能为力。

  霍听潮强笑了一下,“只是,喉间有些发痒,没什么的。”

  他说完,朝卢清和阮江月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帐篷里只剩下阮江月和卢清二人。

  阮江月却没了继续商讨分工协作之事的兴致,她眉头轻拧,盯着面前的形势图,仿佛在为那图上的情况头疼。

  可那低垂的双眸实际没有焦点。

  她没有再看那图,眼前全是霍听潮刚才茫然又绝望的,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的样子。

  他平素都太冷静太平和了。

  所以一旦露出那样的表情,就好像天塌地陷了一样情况糟糕。

  阮江月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到现在,还会因为他那样的表情而舌尖发苦,苦到了极致,整个口腔都是苦味。

  一股强烈的怒火不受控制的冲上脑门。

  她丢下手中的旗子,没和卢清说什么就快步出了帐篷。

  霍听潮还没走远,喉头持续不适让他控制不住痒意,就停在不远处扶着一根木柱咳嗽着。

  那往日里挺拔的背脊竟佝偻起来。

  以前乌黑油亮的发,现在也粗糙粘结,看起来糟糕又狼狈。

  阮江月停在他身后几步远处,双眸沉沉地瞪着他,这一段时间来的淡漠消失无踪,反倒凝起浓烈的恼火,憎恨。

  她明明想好了不管他的。

  明明决定了,他想在这就在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关她的事。

  她就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营中医官就好了。

  可刚才看他那样的眼神,现在看他如此状态,心里又冒出那种碎裂的疼痛,难受到了极点。

  他怎么总是这么容易就影响到她?

  身后人呼吸沉重,霍听潮分辨到,以为是什么人走了过来,又轻咳两声后忍住了咳嗽,回转过身。

  却不料竟对上阮江月满是怒火的双眼。

  他有些意外,也有些疑问。

  阮江月……怎么到他身后了,是跟着他出来的吗?又为何那样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