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人与那些青年道了别,继续往山上走。

  但因霍听潮归来的消息传了出去,未防上山路上再遇到其余同门——倒不是怕被同门拦截还是什么。

  实在是因为霍听潮在这武霞山上是神人一般的存在。

  他这一次莫名消失两年多,山中师兄弟担心不已,也生出过许许多多猜测。

  这一次他回来还带这个姑娘,叫师兄弟们欣喜若狂的同时,也足以瞪突了眼珠子。

  要是真碰上他们,那自是要停下脚步来,花上许多时间叙旧解释。

  目前第一要紧的是去见师父。

  叙旧之事,推迟一些也无妨。

  是以,未防遇到其他同门,上了第二道山阶之后,霍听潮就带阮江月从一旁小道直接往师父栖霞道长居处而去。

  阮江月问他:“你上次回来,山中人不知道吗?”

  “不知……上次事情紧急,我回来只想找师父博一个可以正面对话的机会,所以是乘夜独自上山,不曾惊动师兄弟们。”

  阮江月点了点头,暗暗思忖当初他被墨风他们带人围堵,还有各州府兵马司严防死守,简直可谓是密如铁桶。

  但就是那样的情况下,霍听潮竟然还是一人独行穿大靖数十州,上了武霞山。

  其实他要是不想留,那就没人留得住。

  这样的人物,已经不能单单用“武功高强”四个字来形容了。

  “前面就到了。”

  这时,霍听潮指着前方说。

  阮江月视线随他而去,瞧见那绿意深浓处,有一草庐屋檐闪烁,一眼瞧去朴素的很,不像是一个道人的居处。

  反而像是寻常山中村户的屋舍。

  如果再冒一点炊烟的话,怕是就更像了。

  霍听潮好似知道阮江月在想什么,一边带她前行一边说:“师父过花甲之年后,就不住前头道观了,一直住在这里。

  师父说,石瓦太冷,道观又在高台上,少了坤气,不宜修心。

  他就将掌教的位置传给我师兄,自己住到这里了。”

  “你师父几个弟子?”

  “算上我是十个,我也是第十个,师父说他命中注定原有九个徒弟,我是命外的机缘,所以也收了我。”

  阮江月慢慢点头。

  她少年时刚直傲然,不信怪力乱神,也最讨厌满口缘法天道的游方术士。

  但如今过尽千帆,她却是对所有自己未知的一切都敬畏起来。

  此时听到霍听潮说这些,也认真记在心中,并思忖着,这命外的机缘是个什么样的说法?

  是否和当初霍听潮说异世异人有什么联系?

  其实这一次她转道武霞山,除去担心霍听潮肩头的伤口,也是因为先前霍听潮与自己说过的异世异人之事。

  他们经历那么多波折,分分合合如今重新牵起了手。

  她不想再被命运戏耍,说你们不得不分开。

  这般思忖在脑海之中晃动的一会儿时间,两人已穿过绿荫长廊,来到那草庐之前。

  朴素的院子,朴素的主屋。

  院中放置大水缸,向阳位置有几盆根茎细软,叶子稀少的绿色植物,都是阮江月不曾见过的。

  有一个布衣少年正在扫院子里的鹅卵石小径。

  霍听潮唤:“青川。”

  “师兄回来了!”

  青川闻声回头,满眼惊喜:“师父今早说叫我扫径,会有客人来,我还以为是有人求医,没想到是师兄!

  快快,师兄快请进。”

  “好。”

  霍听潮颔首走进院中。

  “这位……”

  青川和霍听潮激动说完话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被霍听潮牵在手中的人。

  他眼神错愕又震惊地掠过两人紧紧握在一处的手,盯着阮江月良久,又转向霍听潮的面上。

  那样的诧异神色,比先前山道上的青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他或许是因为一直跟在栖霞道长身边,即便惊诧,却也能耐得住性子,客气地朝着阮江月笑了一下,并未多问。

  他丢下扫把赶紧上前将门推开。

  麻布屏风后有一人影盘膝而坐。

  青川朝那人行礼:“师父,师兄回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你去吧。”屏风后的人声音老迈,却颇有中气,抬手一挥。

  青川应了声“是”退下离开。

  挡在中间的屏风也在同一时间向一旁漂移而去。

  屏风之后的竹榻上,一身着素袍的老者盘膝而坐,须发银白,慈眉善目,含笑看着霍听潮和阮江月。

  “师父。”

  霍听潮上前,给那老者行了大礼。

  阮江月也随他一起,朝那老者拱了手。

  “你这一趟北境之行看来很圆满。”栖霞道长笑道。

  “是,很圆满。”

  霍听潮回罢,轻拉阮江月衣袖,与她站在一处,“她是南陈的宣威将军,大靖的羲和公主。”

  栖霞道长缓缓点头,目光落在阮江月面上,似在端详着什么。

  片刻后,栖霞道长问:“公主可想让老道给你算一卦?”

  “算什么?”

  “算来路,算去路。”

  “不想。”阮江月淡漠道:“卦是卦,我是我。我的来路我知道,我的去路我自己走。”

  栖霞道长微微一笑,眼底闪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他想他大约明白,为何眼前的女子会是命定之人。

  人都道栖霞道长是能窥天机之人,可知过去,探未来。

  要是旁人遇到他这样主动询问,定要问一问自己的命数——没有人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好是不好。

  可眼前的女子却不想。

  她心中自有乾坤,不必别人指点。

  这时,阮江月又道:“但是我有一件别的事情,想请道长援手。”

  “他的毒吧。”

  栖霞道长看向霍听潮,轻轻叹了口气。

  阮江月下意识地脱口:“您怎么知道他中毒了?”

  他们没有和武霞山穿过消息,这栖霞道长当真是能未卜先知不成?

  栖霞道长道:“他的眸色比先前暗了一点点,唇色也是,是中毒之兆,行走时右肩微崩,伤口应在右肩,

  粗略估计,起码中毒三月有余。”

  “对!”

  阮江月激动道:“快四个月了,他服了焚月城的解毒丸,又一直自己调理祛毒,他说他心中有数,但那伤口黑紫颜色不褪!

  要怎样才能完全祛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