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今砚本意自己宣读圣旨,可沈伊人白瞎他的好意,赐婚圣旨就由沧铭来。

  沧栩的手刚还沾染沈青芮的血腥,即使他和沈伊人之间只有利益而无情谊,他们的婚事也不能触碰丁点晦气。

  沧铭双手接过圣旨,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堂上堂外的官员百姓再度跪下。

  抬沈青芮的人也松开架子下跪,沈青芮遍体鳞伤趴在地上。

  康氏跪在一旁,心疼红了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养女,没心思听圣旨。

  “镇军大将军沈和光之嫡长女沈伊人,正值妙龄,品貌出众,兹指婚端王正妃,待钦天监和礼部择吉日完婚。”

  沈伊人成了端王妃。

  沈青芮猛地抬头,扯得浑身疼,在一脸不可置信中疼晕过去。

  “青芮!”康氏着急忙慌扭身去查看养女的伤势,却是无从下手。

  沈伊人迟迟没有接旨,谁也不能起身。

  “小姐?”沧铭喊了一声,示意她接旨。

  沈伊人皱着脸,探头去看圣旨上的字:“为什么后面还有个妃?”

  她要的是王。

  沈青芮也是什么妃,那不就是给人做媳妇吗?

  不行,她不要这个。

  沈伊人生气地瞪向周今砚:“你说话不算话,我不帮你了。”

  有抗旨的架势。

  沧铭吓一跳,沈小姐,这旨可不兴抗啊!

  他知道沈小姐执着于王,便说:“王妃也是王,众人见到小姐都要下跪行礼的,沈府和安国公府的人也不例外。”

  沈伊人犹豫了:“也不能直呼我名字吧?”

  沧铭:“不能。”

  “真是王?”沈伊人不确定地再问一遍,声音不算大,就近的人才能听见。

  比如端王。

  周今砚呼吸微重,气的。

  “王妃都不够?干脆把端王的位置给你好了。”

  沈伊人眼睛亮了,指着圣旨上的字说:“沧铭,快改改。”

  周今砚深吸一口气,广袖下的手也渐渐握拳。

  沧铭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姐,圣旨已下,改不了,皇命不可违,成命不可收。”

  “哦。”沈伊人整个人参都不好了,再次瞪上周今砚,“不给你泥……”

  意识到说漏嘴,她立即改口:“不给你丸子了。”

  两人都知她口中的丸子是什么。

  周今砚在吃过沈伊人送来的药丸后,体内逐渐有劲,手脚冰凉的毛病也好转。

  他被威胁住了。

  “你接旨。”周今砚拿过圣旨放到沈伊人手里,随后当众宣布:“即日起,见端王妃沈伊人如见本王。”

  沈伊人不怎么明白。

  小八扒着她的手问:“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沈小姐和端王一样。”

  “都是王咯?”

  沧铭顿一下:“没错。”

  小八仰头道:“姐姐,是了!”

  周今砚斜她一眼:“错过此次机会,即使再有十年八年,你也难封王。”

  十年八年?

  沈伊人打算半年内报完大仇就回不咸山,十年八年后封王有什么用。

  她两手握紧圣旨,抱着圣旨贴在心口的位置,怕人抢走似的,笑嘻嘻说:“接了接了。”

  沧铭沧栩同时松口气。

  一个怕沈小姐被处死,一个怕王爷没良药。

  周今砚没好气“嗯”一声,叮嘱:“记得送丸子。”

  “绝对忘不了!”沈伊人眼睛明亮,目送周今砚离开。

  其他人这才起身,刚才有多沉默,此刻的议论声就有多大。

  将军府两年前找回来的真嫡女成端王妃了!

  圣旨中特意言明沈伊人乃嫡长女,是不许沈府再认世子妃……哦,沈青芮已不再是世子妃。

  所以是不许沈府再认国公府的少夫人沈青芮为嫡长女。

  有人觉得可喜可贺,沈小姐总算拿回自己的身份。

  也有人觉得有问题,乡下长大的沈小姐如何当得起端王妃?

  皇上皇后向来宠爱端王,怎么就选了沈伊人呢?

  大概是因王爷身子不好吧,一个病秧子,一个野丫头,听着还挺配。

  唉……

  岑良宣被剥夺世子之位的圣旨,及赐婚圣旨的事很快飘满玉京城的大街小巷。

  从学堂归来的沈之昂听见,嗤笑:“沈伊人?端王妃?简直是白日做梦。”

  “沈伊人见不得长姐成了世子妃,倒是自己给自己编上了。”

  “之昂,你长姐好像也不是世子妃了。”同窗的小孩提醒他。

  “屁!”沈之昂抬着下巴,“不可能,这两件事肯定都是沈伊人瞎编的,我娘已经去接长姐和姐夫了,说他们不会有事。”

  “听这些疯言疯语,不如回家问爹娘去,指定是乱传。”

  “行,本公子回去问问。”

  沈之昂也大步归家,上去就问罗管事:“母亲何在?长姐和姐夫是否安然无恙从大理寺回府?”

  昨夜祖母告诉他,绑架一事都是沈伊人胡编,岑世子是担心沈伊人乱泼脏水毁了自己前途才同意按字画押。

  “小公子啊,以后可不能再叫长姐了!”罗管事战战兢兢地说。

  “又是沈伊人争宠搞的鬼?”沈之昂不以为意,“我爱管谁叫长姐就管谁叫长姐,总之不会是叫沈伊人。”

  罗管事听他一口一个“沈伊人”,眼皮直跳,又劝:“小姐的全名也不能叫啊!”

  如今府里都不敢再叫二小姐,通通改口为小姐。

  沈之昂懒得听他废话,径直跑到母亲的主院去,老远就闻见浓重的汤药味。

  沈青芮趴躺在床,昏睡不醒。

  岑良宣早早受完十杖后,撑着身子带母亲回了国公府。

  康氏则把重伤的沈青芮带回将军府,找来大夫检查伤势,配药,叫丫鬟去熬药,自己亲自上药。

  看见女儿的后背皮开肉绽,康氏泣不成声。

  沈之昂见母亲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床上的长姐连下半张脸都裹着厚厚的细纱布,震惊道:“沈伊人叫那侍卫打的?”

  他拿出小男子汉的气势要去找人算账。

  “不是。”康氏哑着声音说:“后背是大理寺打的,嘴巴是端王打的。”

  “之昂,你以后不要再直呼你亲姐的名字了,她现在攀上端王,皇上赐婚为端王妃,已经瞧不上我们这些亲人,更是要把你长姐置之死地。”

  沈之昂瞪大眼睛,嘴巴也跟着张大。

  “沈伊人成了端王妃?”不是传言啊?

  “是的。”康氏一个劲地心疼养女,又哭出来,“你长姐如今也不是世子妃了,世子还想休了你长姐!”

  “伊人要不是不回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祸事,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青芮和世子也会和和美美,我可怜的女儿啊。”

  沈之昂越听越气,拳头一握。

  是啊,沈伊人要是不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