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的管事嬷嬷还没走。

  卢氏一靠近就听见嬷嬷大声教导:“岑少夫人,这次的语速依然快了,再过十来日端王和沈小姐就要大婚,我忙得很,您要是再学不会,我只好进宫请示皇后娘娘,多叫几位宫里的嬷嬷来教您规矩了。”

  能从宫女混到姑姑再到嬷嬷的,有几个善茬。

  还要捅到皇后面前?

  “嬷嬷!说到底,您也只是个奴……”

  “沈青芮。”卢氏赶紧推开门,制止她接下来的话。

  奴才和奴才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端王府的嬷嬷婢女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

  连她见到皇后身边的福公公都得礼遇有加。

  “你莫要不知天高地厚。”卢氏斥责她一句,扭头笑着跟嬷嬷说,“嬷嬷,我找她有些事,可行下方便?”

  “国公夫人请。”嬷嬷规矩地行礼,出门时特地把门带上。

  门合上,卢氏的脸色立即冷下来。

  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趴在床上如同王八的沈青芮。

  兴师问罪:“你为何要派人去把你那亲爹娘亲弟弟一家都接过来?是嫌国公府不够乱,还是觉得你已经以国公府主母自居,行事既不过问公婆,也不过问丈夫。”

  沈青芮早看出她这婆母要来找茬,心想最近她安安心心养病也没干什么。

  以为是婆母发疯。

  但……

  “我何时派人去接他们了?”沈青芮震惊,“我爹是沈和光,我娘是康巧慧,我弟弟是沈之昂,没有别的父母。”

  “那他们怎么会找上门来?”卢氏一脸厌恶,提醒她,“沈和光是沈伊人的爹,康巧慧是沈伊人的娘,沈之昂是沈伊人的弟弟,和你有半毛关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亲生爹娘和弟弟们想住在国公府,这辈子都休想,要么你把他们赶走,要么你就跟他们一块搬出国公府,另外找个住处。”

  不可能!

  她好不容易才嫁进国公府!

  要是搬出去,她的罪不都白受了。

  沈青芮稍微撑起身子,竭力解释:“真的不是我派人去接他们来的,我根本不想认他们!”

  康氏冷笑:“你这等不肯认亲生父母毫无孝心可言的女人,真不知良宣看中你什么。”

  沈青芮的牙齿咯咯作响,回瞪卢氏。

  “怎么,你还要吃了我?你再对我不敬,良宣不会给你好日子过。”

  沈青芮深吸一口,打碎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婆母,儿媳不敢,只是这件事真的不是儿媳所为,是有人陷害于我。”

  脑中灵光一现。

  她想起来了,沈伊人回过杨树镇,又安然无恙回来,肯定是她的主意!

  “婆母,是沈伊人把他们找来的,就是要离间我们的关系,要我难堪!”

  卢氏哂笑:“要你难堪我理解,离间我们的关系?我和你有何关系。”

  她不想承认沈青芮这个儿媳。

  给儿子纳妾的事尽快提上日程,纳妾以后才好抬平妻。

  高门大户的庶女,都比沈青芮这个害人的假货高贵。

  “婆母……”

  “还有,不要一口一个沈伊人地喊,她是端王妃,你可别再害我国公府了。”卢氏催促她,“快去把碧湖潭他们赶走!”

  沈青芮身后的伤有在好,却还是起不了身。

  这叫她怎么去?

  卢氏看出她的困难,便道:“你都知道要人把你抬回国公府,还不知道找人把你抬到碧湖潭吗?”

  “来人,把沈青芮抬到碧湖潭去。”

  卢氏一口一个沈青芮,从不说是“少夫人”,整个国公府的家丁们都看出来了,夫人不喜少夫人这个儿媳。

  近日,公子和少夫人也是分居。

  家丁们的胆子大了很多,抬人过去时根本不管是否颠簸。

  沈青芮被晃得想吐,又颠得身子疼。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少夫人!”

  “少夫人,我们也只是想快些送您过去罢了。”

  碧波潭。

  杨家人看到破旧的木屋,直觉被耍,正要去找亲生女儿,看见亲生女儿正被抬过来。

  杨德富破口大骂:“你就是这么对你亲爹亲娘和亲弟弟的?竟然让我们住这种地方,下来!”

  “以为自己成了大户人家的少夫人,就可以躺着和爹娘说话了?”

  杨德富伸手去拽沈青芮。

  沈青芮还没来得及说自己身上有伤,就被整个拽下来。

  脚一个没站稳。

  扑通!

  沈青芮摔进湖中,早春的湖水冰凉,冻得她浑身哆嗦。

  好在她通水性,国公府的家丁也不会真的放任她不管,立即跳下来把她捞上去。

  沈青芮的嘴唇冻得青紫。

  “来人,把他们通通赶出去!!!”她暴怒。

  ……

  沈府,养参居。

  罗管事带着下人们还在清点聘礼,沈伊人看得直打哈欠,“还要多久?”

  罗管事说:“怕是明日还要再点一日。”

  “那明日再点吧。”沈伊人打完哈欠的眼睛带着水雾,小八立即端来茶水给她。

  “姐姐,喝点水。”

  “谢谢小八。”沈伊人喝完,示意所有人排好队,男一边,女一边,搜完身才能离开。

  负责清点物品的几名小厮和婢女身子僵了下,有些紧张,侥幸地想着天色晚,应该看不出吧。

  队伍已经排整齐。

  夏枯灯笼已经开始搜身。

  小八张望着找沧铭。

  沧铭从外面回来,到沈伊人耳边轻声说:“沈青芮把杨家人都赶出国公府了,引来不少邻里,国公府又把人接进去了。”

  罗管事的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看。

  沈伊人对上罗管事探寻的目光。

  “罗管事,想听什么就听呗。”沈伊人拍拍嘴,起身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听说沈青芮把他的亲生父母和弟弟们从杨树镇接到国公府去住了。”

  “有句话母亲说错了,养的其实不如亲的,毕竟有血缘在嘛。人,最注重血缘,罗管事你知道的吧?”

  罗管事笑容僵硬,神色有些急切。

  他得去打探打探二小姐所言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主母是要伤心的啊。

  “唉,说起来,我和祖母母亲还有沈之昂才是有血缘的那个,他们竟然不注重。”沈伊人煞有其事道,“那他们还挺不是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