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管事打开大门,入眼的人风尘仆仆,神色焦急,俨然是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罗管事彻底反应过来,紧随其后,在前边引路,“将军,将军可是要去福安堂见老夫人?”

  “不然?”沈和光眼下明显已有乌青,依然气势汹汹。

  罗管事关心道:“将军不如先回主院沐浴一番再去探望老夫人,老夫人已脱离凶险,只是迟迟不见醒。”

  “不见醒怎么叫脱离凶险?”沈和光大步走在前,“热水先叫厨房备着,待我看过母亲后再去沐浴更衣。”

  “是。”

  “伊人可在?”沈和光又把罗管事叫住。

  罗管事回头答:“端王妃在王府,老夫人受伤当日多亏端王端王妃叫来宫中御医,不过端王和端王妃只在府中留了半日,此后没再回来过。”

  “端王待伊人可好?”沈和光性子急,问完又自己说罢了,“明日我亲自去趟端王府。”

  “是。”罗管事补充道,“青芮小姐也受了重伤,昨日才能勉强下床。”

  “嗯。”沈和光声音冷淡,继续前往福安堂。

  罗管事明显愣了下。

  将军怎么对青芮小姐这个态度?

  将军不是对两位小姐一视同仁的吗?青芮小姐受伤都不曾多关心一句,反而只是关心伊人小姐。

  还有!

  刚刚将军对伊人小姐是端王妃的事,怎么半点不惊讶?

  瞧着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

  夫人不是说不许任何人往边关递信,待将军回来问起再慢慢解释吗?

  罗管事总觉得背后一阵发凉,打了个寒战就去吩咐厨房烧热水,准备餐食。

  当家人回府,丫鬟家丁们是瞧见的,有人急急忙忙跑到主母的院子去,高兴禀报:“夫人!将军回来了!奴婢亲眼瞧见的,将军往老夫人的福安堂去了。”

  正在给女儿喂药的康氏手一抖,勺子落进碗里,药汁溅了一些在沈青芮的脸上。

  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亲回来了!这么快就到了!

  沈青芮惊坐起。

  “父亲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一个害怕,一个激动。

  “是的夫人,千真万确是将军回来了。”

  “太好了。”康氏激动地把汤药递给就近的珊瑚,叫她来喂药,自己则摸摸了发髻,得重新梳妆一下。

  沈青芮别看珊瑚手里的药,急忙喊道:“母亲。”

  “怎么了?”

  “母亲,父亲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

  “自是快马加……”康氏愣住了,这才几日,送信的人恐怕都还没到边关。

  “还有,母亲,你此刻应该在祖母身边侍疾。”沈青芮希望母亲尽快去探一探,到底是不是父亲回来了,她还没开始行动呢!

  “璎珞,你扶母亲去福安堂,父亲要是问起,就说母亲近日因此事而伤心伤身。”

  她给璎珞使了个眼色。

  璎珞了悟。

  反应过来的康氏眼里以及没有激动,而是担心自己会受责备。

  康氏连忙赶过去,璎珞紧随其后。

  沈青芮也让珊瑚扶自己起来,她也要过去一趟探祖母的情况,还要先在父亲面前卖个惨。

  ……

  福安堂。

  沈老夫人静静躺在床上,吕嬷嬷一边喂药一边祈祷老夫人快快醒来。

  老夫人的呼吸虽弱,但也没断,并且在日日喝药的情况下,脸色也不再似之前苍白,就是不见醒。

  御医都说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既没有在短期内发高热,也没有醒过来,这种情况实在少见。

  不过在此等凶险的情况下老夫人还能留下一命,就已是不可思议。

  其他的,只能看天意了。

  吕嬷嬷正喂着药,外面传来一阵暴力开门声,吓她一跳,放下药碗走出去,见是将军回来了,立即跪下迎接。

  “不用这些规矩,带我看看母亲。”

  “将军请。”

  先后绕过屏风进去,沈和光看着多年未见的母亲虚弱不已,眉头紧拧,又见旁边放着半碗药,又出去洗了洗手,端起来要自己喂。

  触碰的瞬间,药碗都是冰的。

  “这药都凉了。”

  “回将军,是药很难喂进去,老夫人至今都没有醒来过一次。”吕嬷嬷也很着急。

  沈和光就着被子把母亲扶坐起来,自己也坐到床边,说:“我待会把母亲的嘴掰开一点,你慢慢倒进去。”

  “是。”吕嬷嬷端起药碗。

  沈和光干脆利落捏住母亲的嘴角,迫使嘴巴张开一点,吕嬷嬷正要喂药时,发现老夫人嘴里有东西。

  用手指轻轻勾出来。

  “一片叶子?”吕嬷嬷骂道,“老夫人的嘴里怎么会有一片叶子?”

  正要丢掉,沈和光紧急喊住,他明显发现母亲嘴里的叶子拿出来以后,母亲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些,呼吸也变得更弱,像是逐渐在泄气。

  “重新放回去,快!”

  吕嬷嬷不明白,看见将军疾言厉色,又慌忙放回去。

  又是一瞬间,沈和光看见母亲的脸色和呼吸都有好转。

  “不是普通的叶子,应该是一味吊命的药材。”

  “听过人参吊命,还没听过什么叶子也能吊命的。”吕嬷嬷小声嘀咕。

  沈和光催促她喂药。

  喂完后,沈和光又把母亲放好,站在床边连续唤了好几声。

  “母亲,孩儿回来了。”

  “母亲,是和光。”

  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

  沈和光神情凝重,吕嬷嬷直叹气。

  “母亲嘴里的药是谁放进去的?御医?”

  “也就只有御医了,总不能是端王妃,老夫人重伤当日除了御医就是端王妃进来过。”

  那就是御医放的了。沈和光心想。

  他扭头环顾四周,问:“巧慧呢?”

  “夫人在主院照顾青芮小姐呢,青芮小姐也受了伤,那两个家丁真是好大的胆子!可惜报官至今也没捉到,不知畏罪潜逃到何处去了!”吕嬷嬷愤怒不已。

  沈和光皱眉:“到底怎么一回事?”

  “将军!”康氏匆匆赶来,“将军你回来了,此事说来话长,将军一路辛苦,先去沐浴更衣吃点东西,我再同将军说说来龙去脉。”

  沈和光已经见到母亲的情况,这会焦急也没用,点头出去。

  康氏松了口气。

  “儿子呢?”沈和光才想起来自己的儿子。

  康氏答:“学堂呢。”

  沈和光点头:“这小子倒是听话,待会他下了学堂,叫他来见我,我看看这两年在学堂学了个什么。”

  康氏面露尴尬。

  儿子也就最近几日才好好上学。

  她以前总盼着将军回来,现在将军回来了,却急得她额头冒汗。

  夫君肯定要说她怎么把家治成这样了。

  要是再问起青芮和伊人婚嫁的事……真是令她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