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仁紧张地在院子里面来回踱步,目光在诸葛暗、关龙和张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

  一直心事沉重的秦淮仁,突然,沉声道:“行,咱们一点点地分析对话啊。这么来说啊,我打个比方了,现在,我是一个偷东西的贼。王家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堆得跟小山似的,随便拿一样都够寻常人家过上半年好日子,我这个当贼的都不偷,放着那些唾手可得的宝贝视而不见,我偏偏要费尽心机去偷一个锁在锦盒里面的玉佩吗?要偷的话,是不是应该偷好偷的东西呢!但凡有点脑子的贼,都会挑那些容易得手、价值又直观的财物,哪有放着满屋子金银不拿,专盯一个不知深浅的玉佩的道理?除非,这个偷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为了钱财,或者说,他另有目的,甚至可能,这所谓的偷窃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关龙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迷茫瞬间褪去大半,他往前凑了两步,似乎被点醒般恍然大悟地说道:“哦,老爷,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刘氏在公堂之上亲口说过的,那个装着玉佩的锦盒是特制的,锁芯复杂得很,钥匙也只有王贺民还有刘氏他们两个人有,就连府里的管家都没见过钥匙的样子,别人根本打不开那个锦盒,更别说王昱涵或者银凤了,他们两个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个是怡红院的花魁,平日里跟王贺民八杆子打不到,怎么可能有机会拿到钥匙,偷取里面的玉佩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关龙才说完,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语气尚未落下,诸葛暗就不高兴了,他眉头一皱,斜着眼睛瞥了关龙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和斥责。

  “关龙,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嘛!大人正在分析案情,轮得到你插嘴吗?这件事情的里外情况还有是非曲直,错综复杂,大人自然心里清楚,自有决断,你一个粗人懂什么?多什么嘴啊,别在这里添乱!就好像,你比咱们大人还精明似的”

  秦淮仁闻言,摆了摆手,看向诸葛暗说道:“师爷,此言差矣啊。我觉得,关龙分析得很到位,挺好的。他说的正是关键之处,这锦盒的钥匙只有王贺民和刘氏二人持有,这一点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偷窃行为的可行性,关龙能及时想到并说出来,帮了不少忙,怎么能说是多嘴呢?关龙说得很到位,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县令老爷都开口表扬关龙了,诸葛暗就算心里再有不满,也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附和说道:“啊,是的,老爷说的是。是小的考虑不周,关龙确实是心思细腻,想到了关键问题,也指了出来。”

  秦淮仁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站姿笔直的张虎,说道:“张虎,你跟我来,我们去办一点事情。有些细节,我需要亲自去核实一下,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下判断。快点跟上我啊,我要去计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是的,老爷。”

  张虎恭敬地应了一声,声音沉稳有力。

  张虎跟在了秦淮仁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外走,脚步轻缓却坚定,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秦淮仁就清晰地听见了身后诸葛暗对关龙低声开始了斥责,那语气里的怒怼几乎要溢出来,很显然,他对关龙刚才的分析附和很是不满意。

  “关龙,你就知道给我惹事情!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啊你!大人面前,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话别瞎掺和,你倒好,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多能耐是吗?就知道给我惹麻烦,给我找事情。你小子呀,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说话多做事,言多必失!你要是少说两句话,没有人把你当成哑巴给卖了,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训斥完关龙,诸葛暗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也转身拂袖而去,只留下关龙站在原地,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有点无语,一头雾水地独自叹气。

  关龙实在不明白,自己不过是说出了实情,怎么就惹得师爷如此动怒。

  秦淮仁与张虎一路前行,两人都没有说话,秦淮仁的脑海里却在不断翻腾着白天公堂之上的种种细节。

  王贺民的嚣张跋扈,刘氏的尖酸刻薄,王昱涵的柔弱无助,银凤的惊慌失措,还有那枚被声称失窃的玉佩,这一切都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平静。

  秦淮仁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另有隐情,王贺民和刘氏一口咬定是王昱涵和银凤偷了玉佩,未免太过刻意,仿佛是早就商量好的一般,目的就是要将这顶偷窃的帽子扣在她们两人头上。

  而另一边,诸葛暗走了一段路,心中的火气还是没有平息。

  诸葛暗心里觉得关龙实在是太不懂规矩了,在大人面前随意插话,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诸葛暗自己本想在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展现自己的智谋,却被关龙这么一搅和,反而显得自己考虑不周。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关龙不懂事,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他,不能再让他这么随心所欲地乱说话了。

  关龙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身影都变得有些落寞,才缓缓地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关龙的心里委屈极了,他只是觉得老爷的分析很有道理,自己恰好想到了关键的线索,就忍不住说了出来,没想到却遭到了师爷的严厉训斥。但是,关龙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说句实话就这么难,难道在大人身边做事,只能装聋作哑吗?想到了这里,无奈的关龙,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心情低落地转身离开,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多嘴多舌了。

  转眼又到了晚上,县衙后院的房间里,灯火通明,秦淮仁和陈盈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可口美味的饭菜,有香喷喷的红烧肉,清爽可口的青菜,还有一碗浓郁的鸡汤。

  然而,秦淮仁端着饭碗,却没有任何胃口,只是呆呆地往前看着,眼神有些涣散,心里还在盘算着,思考着今天的这个案件。也就是,刘氏状告王昱涵的那桩盗窃玉佩的案子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陈盈看着秦淮仁发呆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关切地说道:“张东,你怎么了?咱们爹还有孩子都吃完饭回房休息了,现在就剩下你了。你怎么不吃饭呢?还在这里愣什么神啊?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我跟你说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些饭菜啊,全都快凉了,你怎么还不吃呢?要不,我让张虎他们给你拿到厨房去,给你加热一下吧。再怎么说,你也该先吃饭啊,还得吃热乎饭呢!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把身体饿坏了,还怎么处理那些事情呢?你啊,一定要先顾及好自己的身子。”

  秦淮仁缓缓地把饭碗放在了桌子上,脸上露出一丝抑郁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哎呀,我吃不下啊,真是烦心啊。一想到今天的案子,我就觉得堵得慌,哪里还有心情吃饭呢?嗯,我真的是一点吃饭的胃口都没有啊。”